第1章

第一章

醫生宣佈爺爺腦死亡那天，孫鳳英哭倒在ICU門口。

“拔管吧，病人已經95歲了。”醫生話還沒說完。

孫鳳英衝過來直接給了醫生一巴掌：

“無德醫生你這是S人，我爸的命，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做主！”

“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救我爸，我相信我爸一定會好起來的。”

從那天起，孫鳳英滿世界找特效藥，成了別人口中的大孝女。

爺爺靠着呼吸機活了三年。

誰敢說不救了，她就跟誰拼命。

怕我們害爺爺，她攔着我們誰也不讓靠近。

本以爲孫鳳英會傾家蕩產，可再見到她時，

她卻開上了39萬的特斯拉，住上了300萬的學區房。

直到有次我遠遠看着爺爺因爲用藥過量，黑掉的手指。

又聽見護士說：“孫院長真可憐，成了喘氣的提款機。”

我皺了皺眉，當着所有人的面，

一把拔了爺爺的呼吸機

1

呼吸機刺耳報警的瞬間，昏睡三年的爺爺猛得睜了一下眼睛。

孫鳳英尖叫着撲上來，一把推開我。

指着醫生護士怒吼：“你們都是死人啊？趕緊把呼吸機給我接上！快！快！”

“我爸今天要是有半點閃失，我挨個告死你們！”

醫護人員急忙接好呼吸機，規律的嘀嗒聲重新響起。

孫鳳英這才長暢鬆了口氣，後怕得整個人都在抖。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在擔心爺爺的安危。

確認爺爺沒事後，她轉頭，狠狠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不好好在國外待着。跑回來幹甚麼？專門回來害你爺爺嗎？”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爺爺躺了三年，我傾家蕩產，日夜陪護一心想讓他好起來。”

“你們不聞不問一回來就拔管，害死爺爺你能得到甚麼好處。”

我掃了一眼她精緻蓬鬆的燙染捲髮，和昂貴的長款光療美甲。

臉上膠原蛋白飽滿，幸福肥的下巴都出來了。

哪有半點，像傾家蕩產辛苦陪護的樣子。

回想起爺爺剛生病那會，爸爸要給爺爺請護工保姆。

是她自告奮勇要照顧爺爺。

說她沒工作，可以把請保姆的錢給她。

她照顧爺爺肯定比別人更盡心盡力。

那時候的她臉色蠟黃，頭髮稀疏。

她全家月薪加起來不到六千，表哥不好好上學，到處惹是生非。

她家的二手房還是我爸出錢給買的。

希望她能好好照顧爺爺。

可如今她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都抵得上一套房的首付了。

哪來的錢，護士的閒聊並非調侃。

我冷冷盯着孫鳳英：

“我男友也是醫生，他說爺爺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爺爺肯定也不希望這麼沒尊嚴的活着，大姑，爺爺走了對你和他都是解脫！”

“還是說，你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孫鳳英心虛的嘴角抽了抽，隨即惱羞成怒朝我男友凱文啐了一口。

“洋鬼子就是在胡說八道，我看就是他攛掇你回來爭遺產的是不是。”

凱文攥緊了拳頭，耐着性子解釋：

“爺爺全身器官早就壞死，如果真是爲爺爺好該放棄治療。”

見我們不爲所動，堅持要拔管，孫鳳英把我拖到ICU門口，拿出手機就報警。

“有人蓄意謀害親爺爺！你們趕快來！”

我沒有攔，她鬧得越大，下不來臺的越是她。

兩名民警很快到了ICU病房門口，孫鳳英滿臉淚水，對着民警哭訴。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爲我爸做主啊！我盡心盡力照顧我爸三年，就想讓他多活幾天，可我侄女心太狠了，她想讓她爺爺死，竟然拔了呼吸機，她這是S人未遂啊！”

她哭得都站不穩了，直接撲倒在民警身上。

活脫脫一個受盡委屈的大孝女。

民警扶着孫鳳英坐下。

對我和凱文說：“麻煩各位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配合調查，不要打擾醫院的正常工作。”

凱文還要解釋，我攔住他。

“行！”

“正好，我也有一些證據要提供給警方。”

2

到了派出所民警開始問話：“爲甚麼拔掉老人的呼吸機？”

“我爺爺三年前就確診了腦死亡，現在全靠儀器和藥物硬撐，沒有任何自主生命體徵，這樣活着，對他就是折磨。”

我話音剛落，一旁的孫鳳英拍着桌子對着我嘶吼：“醫生治病哪有不用儀器和藥的，如果沒有這些儀器和藥爺爺早就死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撲通一聲跪下，民警怎麼拉她都不起來。

“求求你們，一定要給我爸做主啊！我爲了讓他活把房子都賣了。”

她眼神怨毒指着我：“她倒好，一回來就要拔管，指定是爲了我爸的遺產。”

民警勸着把她扶到椅子上。

揹着民警，她瞪着我眼裏全是挑釁，嘴角噙着得逞的笑。

凱文想要解釋：“警官，我是腦神經領域的權威專家。爺爺現在腦死亡，腦幹功能喪失，現在他沒有任何意識和感知。”

凱文拿出手機遞到民警面前：“這就是孫鳳英給爺爺用的藥，所謂的高價特效藥，根本無法修復腦損傷，唯一的作用就是強行維持心跳和血壓。”

民警看着手機內容皺眉，轉頭看向情緒激動的孫鳳英。

孫鳳英一杯水直接潑在了凱文臉上。

“警察同志你們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一個外人瞎摻和我們的家事，我懷疑他居心叵測。”

“我親眼看見我爸睜眼了！說明我爸快好了！”

“明玥呀爺爺睜眼瞪你，爺爺生氣了，你就這樣害死爺爺就不怕爺爺找你索命。”

她哭得全身顫抖，我看的直反胃。

凱文當即解釋：“那不是甦醒。是拔管後胸腔壓力驟變......。”

凱文的話還沒說完。

孫鳳英就撲向凱文嘴裏叫罵着：“我讓你胡說八道。”

手抓向凱文，凱文閃開了。

她摔倒在地嘴裏沒停：“我聽不懂你在胡說八道甚麼！我只知道我爸睜眼了！他就是不想死！你們就是合夥想害死我爸！”

我看着她這副嘴臉，真想掐死她。

我看着民警：“她根本不是想救爺爺，她是留着爺爺這副軀殼斂財。”

“她守着的不是親爹，是能賺錢的提款機。”

孫鳳英又撲向我：“我撕爛這賤人的嘴，害爺爺不成現在又胡說八道污衊我。”

民警攔住了孫鳳英抬眼看向我，語氣嚴肅：

“你說對方斂財，有證據嗎？轉賬記錄、收益憑證、資金流水都可以。”

“沒有，我沒有書面證據，但我在醫院親耳聽到護士閒聊，說我爺爺是【喘氣的提款機】，她就是靠吊着爺爺的命賺錢。”

民警聽完，神色嚴肅：“私下閒聊無法作爲立案證據。目前來看，這件事屬於親屬之間的醫療觀念分歧，不構成刑事案件。”

我心頭一沉，真相明明擺在眼前。

可偏偏拿這個虛僞惡毒的女人沒有半點辦法。

民警收拾好筆錄，抬眼看向我，語氣帶着警告：

“醫療機構的診療流程受法律保護，任何人不得私自拔除患者醫療設備。下次再出現私自拔管的行爲，會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孫鳳英聽完警察的話，指着我：“聽到沒，離你爺爺遠一點，不然我就讓你把牢底坐穿。”

走出問詢室，孫鳳英走到我身側。

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惡毒地嘲諷：

“聽到沒？警察都護着我！你這輩子都別想斷我的財路！我爸只要多喘一天氣，我就多賺一天錢！你能奈我何？”

3

我攥緊拳頭，瞪着遠去的孫鳳英。

凱文臉色難看：“孫鳳英肯定用了國外早已明令禁用的強心針。”

我渾身一僵，轉頭看向他。

“這款藥對修復腦死亡沒有任何作用，但是可以強行吊着心臟跳動。”

“如果持續用，爺爺再心跳個三五年應該都沒問題。”

我腦海裏猛地閃過之前在ICU外聽到的護士閒聊。

所謂的特效藥精心救治，從頭到尾，都是孫鳳英想吊着爺爺一口氣。

我當即聯繫了私家偵探：“查我爺爺近三年的所有的醫療賬目，補助款項和個人財產，還有孫鳳英這三年的全部資金流水，資產變動，包括她家人的。”

既然旁人的閒聊做不的證據，那我就親手找出實打實的鐵證。

安排妥當後，我們又返回醫院，找到了爺爺的主治醫生。

面對我的詢問，醫生滿是無奈：“姑娘，實話跟你說，老人早就沒有任何治療意義了。全身器官衰竭，腦部壞死，靠着藥物和機器吊着一口氣，每一天都是在遭罪。”

“哎！我們做醫生的也沒辦法，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家屬執意要治，醫院就不能停。我也勸過孫鳳英無數次，放棄治療是解脫，可她根本不聽。”

“你好好勸勸她，爲了孝心讓老人遭罪，這樣的孝心是在沒意義。”

醫生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踹開。

“明玥呀，你怎樣才能不害死爺爺，你說，只要姑姑能做到我甚麼都答應你。”

“這些年，你和你爸躲在國外享清福，對爺爺不管不問，現在回來了，反倒嫌我照顧得不好，非要逼着爺爺去死！你還有沒有心？”

跟着一起來的親戚對我喊話：“明玥，你姑照顧你爺爺，又沒拖累你，你爲甚麼一定要拔管害人啊？像你姑姑這樣的女兒現在少見哦！”

爺爺身體不適剛住院我們就回來了，那時候她確實把爺爺照顧的很好。

後來她一直告訴我們爺爺很好，每次我要跟爺爺視頻，她不是說爺爺出去遛彎就是爺爺剛剛休息了。

我要回國看爺爺她就各種阻攔，也因爲我學業忙聽信了她的話。

才讓爺爺痛苦了三年。

醫生捂着砸傷的肩膀，想勸孫鳳英。

結果孫鳳英就往醫生那裏撲：“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在胡說八道，我讓你再也當不成醫生。”

我擋在醫生前：“你不用到處嚇唬人，他沒有胡說，我有鑑定證明爺爺已經腦死亡沒有治療的意義。”

我把鑑定甩給孫鳳。

孫鳳英拿着鑑定手有點抖，她在慌。

沒做虧心事，她在怕甚麼呢？

可是看完鑑定她冷笑着，直接把鑑定拍在了我的臉上。

指着我和醫生：

“我現在懷疑你們合夥，想害死我爸！”

4

她指着我鼻子：

“明玥，你就這麼想讓你爺爺快點死嗎？你這鑑定沒有神經內科醫生的簽字，沒有家屬簽字，沒有倫理委員會簽字。你糊弄三歲小孩嗎？”

“這東西是你那洋鬼子男人給的吧？他想讓爺爺死到底按的甚麼心。”

她指着醫生叫囂：“不要讓他們靠近我爸，如果你們看護不好，我就讓你們給我爸陪葬。”

她把我拖到走廊：“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醫院，別讓我再看見你，不然我要你好看。”

走出醫院。

我立即撥通了遠在美國的父母電話，把爺爺腦死亡，孫鳳英靠禁藥續命斂財的事，全部告訴了他們。

爸爸連夜回國。

到醫院後，爸爸聽完主治醫生和凱文的專業講解，看清了孫鳳英的真實目的。

爲了終結爺爺的痛苦，爸爸沉着臉，邁步走向ICU，打算親手拔掉那臺折磨爺爺三年的呼吸機。

可到了ICU門口，一羣親戚堵着不讓進。

爲首的是表哥明誠，脖子上掛着一條大金鍊子，一身的名牌。

那裏有半點傾家蕩產的樣子。

我聽見旁邊護士小聲嘀咕，他腳上那雙限量款聯名球鞋，價值五萬。

小護士嘆息：“同人不同命啊！人家腳上穿着我半年的工資。”

明誠雙手抱胸，當衆煽動所有親戚：

“姑父你早年要去美國，早就跟爺爺斷了親，這麼多年爺爺臥牀，你不管不問，現在突然回來，安的甚麼心？”

“果然我媽又先見之明讓我守在這裏。”

“你是不是聽說爺爺的老房子要拆遷了！就想讓爺爺趕緊閉眼，好瓜分拆遷款搶遺產！你這是弒親！”

親戚們紛紛指責爸爸。

“你們就是不孝子孫啊！聽說你女兒拔管沒成，把你給喊來了。”

“你們這樣，這不是要帶壞我們的子孫嗎？以後都學你們。”

面對指責，爸爸臉色鐵青。

直接甩出一疊證據，四年的轉賬記錄。

一筆筆清清楚楚，累計下來有上百萬。

“我人在國外，沒法貼身照顧我父親，但我從未斷過贍養費。這上百萬，全部轉給了你媽，也算是給她照料爺爺的補償。”

爸爸的話驚呆了一衆親戚。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喧譁的親戚臉色尷尬。

爸爸的賬單，也徹底撕碎了，爸爸不管爺爺，孫鳳英傾家蕩產照顧爺爺的謊言。

趁着衆人錯愕的空檔，我直接甩出了私家偵探查到的證據。

“爺爺退休金每月三萬，醫保覆蓋了醫院的治療費，三年ICU治療費用一分不用自費。”

“孫鳳英口口聲聲砸錢盡孝，實則三年來爺爺在醫院沒花孫鳳英一分錢。”

我指着打印出來的賬單和收益明細：“不僅如此，爺爺的各種老幹部補貼，研究補貼，著作補貼，只要爺爺有一口氣，孫鳳英每月就能領取七十萬！還有爺爺手裏的藥廠股份，每年保底百萬分紅，全部到了孫鳳英手裏！”

“爺爺活着，孫鳳英年入數百萬，爺爺離世，她就斷了所有的財路。這就是她拼死也要吊着爺爺一口氣的真相！”

親戚們看清了孫鳳英的真面目，剛纔指責爸爸的人，開始指責孫鳳英。

“這女兒可真不是東西啊！這麼多年頂着孝女的名頭撈錢。”

“我就說嘛？她說傾家蕩產救她爸，怎麼她家日子越好越好了，原來是吸她爸的血。”

“這哪裏是盡孝，分明是把親爹當搖錢樹榨乾！拔管吧，讓老人安息！”

衆人態度反轉，一致同意父親拔管。

明誠擋着ICU門口：“我媽說了，沒有她的同意誰都不許靠近爺爺。”

爸爸一把推開明誠，他還要阻攔，被親戚們給拉住了。

爸爸看着病牀上的爺爺，雙眼通紅滿臉淚水。

撲通一聲跪地給爺爺磕了三個頭：“爸，兒子不孝，讓你受罪了。”

說着顫抖的手，緩緩伸向呼吸機的管路。

三年的煎熬折磨，終於要結束了。

這時一道凌厲的人影，孫鳳英直接撞開了爸爸。

“我有遺囑，我看你們誰敢拔管！”

電光火石之間，我掃了一眼那份遺囑。

正愁沒有證據和孫鳳英算總賬呢，她就來遞刀子。

我按住我爸的手，

“爸，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