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撞見陸晚在保時捷裏接吻那天，我一腳油門撞了上去。

車身劇烈震顫，沈立嚇得臉色煞白。

陸晚將他擋在身後，罵我是個瘋子。

後來，我瘋得徹底。

她替他慶生，我去砸場子；她陪他複查胃病，我去砸診室，

每砸一次，換來的都是被她關進孤島。

可我樂此不疲。

只要能讓他們不好過，關多久我都不在意。

我以爲，我和陸晚，會這樣不死不休地耗下去。

直到我砸爛沈立的畫，迎來第十九次禁閉。

“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出來。”

那晚，我接到醫院電話。

我爸病危，需要家屬簽字手術。

我終於學會了認錯。

可陸晚還是不肯放我出島。

“阿立的畫展明天開幕，我不會給你機會毀掉他。”

“至於你爸的手術，不差這一天。”

那天，我打了四十三個電話。

陸晚都沒有再接。

我爸沒等到第二天。

我一個人簽字，一個人處理完所有後事。

同一座城市，沈立的畫展盛大開幕，熱搜刷屏，萬衆矚目。

他在朋友圈更新：

“被偏愛的底氣，是有人困住所有阻礙，也要保證我的畫展如期舉行，燈火長明。”

晚風蕭瑟，我站在我爸的墓碑前。

摘下婚戒。

......

“姜先生，陸總已經替您父親請了最好的心外專家，明早八點的飛刀手術。”

剛提交完離婚預約登記，陳助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看着民政局網頁上預約成功的提示，語氣平靜。

“不用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姜先生，這位亨利醫生陸總約了很久，您別再因爲一時情緒，把事情鬧得收不了場。”陳助理無奈地勸道。

“我沒有鬧。”

“那您錄一段道歉視頻。沈先生說，只要您態度誠懇，他會去勸陸總讓您早點出來。”

我手心猛地收緊。

骨節在皮膚下泛出慘白的顏色。

孤島裏的禁閉室門是今天早上開的。

十九次禁閉，我在這裏待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

在這個沒有窗戶也沒有鐘錶的房間裏，我接到了醫院的病危通知。

我求過陸晚。

我對着門外的保鏢磕頭，求他們把手機還給我。

我給陸晚打了四十三通電話，最終只換來她關機前的一句冷嘲。

“告訴陸晚，離婚協議我會發給她。”

陳助理的語氣依舊公式化。

“陸總說，欲擒故縱對她沒用。”

我閉了閉眼。

“不需要她信，協議我會寄到公司法務部。”

掛斷電話，我沒有回那棟住了五年的婚房。

我打車去了城南的老房子。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推開門，屋裏還保持着他住院前的樣子。

陽臺上的君子蘭葉片邊緣已經枯黃。

老舊的木桌上放着他沒刻完的木雕，旁邊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刻刀。

我拉開手機微信。

跟他的最後一條對話，停留在三天前。

【小嶼，沒有一段感情值得你委屈自己，爸爸只希望你能做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

眼睛乾澀得發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手機在掌心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陸晚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離婚登記的短信是甚麼意思？”

她的聲音清冷，透着習慣性的傲慢與不耐煩。

“字面意思。”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彈開聲。

“姜嶼，你現在爲了逼我低頭，連這種把戲都用上了？”

“我沒有逼你。”

“那你鬧夠了沒有？”

她嗓音發冷。

“阿立的畫展今天開幕，你如果還要像以前一樣去砸場子，我不介意再關你幾天。”

“我不去。”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短暫地沉默了兩秒。

“你爸的手術我安排在明天。”

“我說了，不用。”

“姜嶼。”她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你氣我關你禁閉，但拿你爸的命來賭氣，你是不是瘋了？”

我看着桌上的木雕，指尖緩緩滑過粗糙的紋理。

“是，我瘋了。”

“以前是我瘋了，但以後不會了。”

“你甚麼意思？”

“意思是，陸晚，我們結束了。”

她冷笑了一聲。

“你以爲離了陸家，你能支付得起你爸高昂的醫藥費？”

“這是我的事。”

“好，很好。”

她語氣裏透着狠戾。

“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只要我不簽字，你這輩子都別想離婚。”

“我會起訴。”

“隨便你。”

她語氣輕蔑至極。

“沒有我的允許，整個北城沒有律師敢接你的案子。”

“不試試怎麼知道。”

“姜嶼，你別後悔。”

我沒有回答。

“等你想清楚了，自己滾回來給阿立道歉。”

“不會有那一天了。”

我按下掛斷鍵。

順手將她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房間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拉開抽屜，開始收拾我爸的遺物。

他的老花鏡、他常穿的毛線衣、還有他給我求的平安符。

每一件我都疊得整整齊齊，裝進黑色的帆布袋裏。

收拾到最底層時，我翻出了他當年的住院病歷。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他這幾年的病情。

爲了給我攢成家立業的錢，他一直拖着沒做手術。

後來我和陸晚結了婚，我以爲他終於可以享福了。

結果卻是我親手斷送了他最後生機。

手機又亮了起來。

是沈立發來的微信。

【哥哥，晚姐爲了我的畫展忙了一整天，你別再打電話煩她了。】

附帶一張畫展開幕式的現場照片。

照片裏，陸晚穿着高定職業套裝，低頭細心地替他整理領帶。

她身後的巨幅海報上，印着沈立的名字。

可那幅畫，是我一筆一畫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

我看着屏幕，將照片連同聊天記錄一起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