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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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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國慶節第一天,裴煜說要帶我回鄉下見父母。

我去車庫替他整理後備箱,卻在備胎下面翻出一條用過的黑色蕾絲內褲。

我認出那是實習生舒悅發過朋友圈的款式。

裴煜不但點過贊,還在評論區說過一句:“祝你好運。”

我拿着內褲上樓,剛走到露臺門口,就聽見裴煜哄電話那頭的人。

“放心,國慶把這個黃臉婆騙回去,我就能陪你過節。”

“你的東西藏在車裏,她發現不了。”

結婚五年,他嫌我是沒有收入的全職太太,把公司發的燕窩留給舒悅,連我偏頭痛發作,都能嫌我麻煩。

我原本以爲,他只是遲鈍,只是不懂得避嫌。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從來沒把我放在心上。

我拍下內褲、車機定位和後備箱位置,給助理陳默發了條消息。

“封存裴煜這輛車近三個月的行車記錄和停車數據,暫停他名下的公司副卡,查他和舒悅近兩年的報銷、合同、供應商往來。”

裴煜打完電話進門,皺眉催我。

“收拾好了沒有?別讓我媽等。”

我笑着把離婚協議初稿和證據清單放到他面前。

“鄉下我不去了。”

“車留下,你自己走回去。”

1

國慶節第一天,別墅外的蟬聲叫得很煩。

裴煜把他父母準備的土特產堆在門口,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按摩椅放後面,媽說這次一定得帶回去。”

“還有那兩箱保健品,別忘了。”

我抬頭看他:“你不能自己收?”

裴煜愣了愣,像是沒想到我會反問。

“你今天怎麼了?”

“我一會兒還要開車,你順手收一下怎麼了?”

我沒有再說話,拿起車鑰匙走進車庫。

那輛黑色路虎停在最裏面。

車牌掛在岑氏控股名下,是集團配給總經理的公務車。

裴煜一直以爲,那是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三十歲生日那天,我把鑰匙遞給他。

他抱着我說:“簡簡,你對我真好。”

那天他還承諾,等他以後出息了,一定讓我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想想,他大概從拿到鑰匙的那天起,就把公司的車、公司的錢,還有我給他的資源,都當成了自己掙來的東西。

我打開後備箱,把按摩椅往裏面推。

隔板沒有扣緊。

我彎腰去拿工具時,指尖碰到一團柔軟的布料。

我把東西拽出來。

是一條黑色蕾絲內褲。

布料上沾着明顯的使用痕跡,還有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水味。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條內褲看了很久。

上個月,舒悅發過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穿着黑色蕾絲睡衣,手裏拿着同款內褲。

配文是:“新戰衣,希望國慶會有好運。”

裴煜在下面點了贊。

他還評論過一句:“一定會有。”

我當時問過他。

他頭都沒抬:“公司實習生髮自拍,我順手點了一下。”

“你別甚麼都多想。”

我信了。

因爲三年前,他也送過我一套貼身衣物。

很普通的純棉款。

他當時捏着我的臉,說:“簡簡,我喜歡你乾乾淨淨的樣子。”

“這種東西,我只給你買,也只想看你穿。”

我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原來他不是隻想看我穿。

他只是早就不想看我穿了。

我拿出手機,拍下內褲和後備箱的位置。

車機屏幕還亮着。

上面有一條未退出的停車記錄。

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車停在城南一家酒店地下車庫,直到第二天上午九點才離開。

那天裴煜告訴我,他在公司陪客戶喝酒。

我把頁面也拍下來,一起發給陳默。

“封存車輛定位、車機藍牙連接和停車記錄。”

“查舒悅近半年所有報銷,再調取裴煜副卡的消費流水。”

陳默很快回復。

“岑總,已經安排。法務和審計要不要同步介入?”

我回他:“先保全證據,不要驚動他們。”

“副卡先停。”

發完消息,我拿着那條內褲上了二樓。

裴煜站在露臺邊打電話,背對着我。

玻璃門沒有關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溫柔。

“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國慶我把這個黃臉婆帶回鄉下,她不會盯着我。”

“你那條內褲我藏在車裏了,等我回來拿。”

“乖,別生氣,我回來陪你過節。”

我站在門外,按下了手機錄音鍵。

黃臉婆三個字,他說得很自然。

結婚五年,他叫過我很多次簡簡。

我發燒時,他守在牀邊給我換毛巾。

我偏頭痛發作時,他會拉上窗簾,替我準備止痛藥。

我以爲那是愛。

原來那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撕掉的僞裝。

我轉身回到客廳,把內褲丟進垃圾桶。

剛把垃圾袋繫好,陽臺門就被推開了。

裴煜走進來,看見我還坐在客廳,眉頭立刻皺起。

“怎麼還沒收拾?”

“我媽燉了雞湯,等我們回去。”

他走過來,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臉色怎麼這麼差?不舒服就說,別耽誤行程。”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關心很快變成了不耐煩。

“岑簡,你又鬧甚麼脾氣?”

我站起身,打開垃圾桶,撿起那條內褲。

我走到他面前,把東西遞過去。

“你的東西忘了帶。”

裴煜看清內褲的那一刻,臉色白了。

我鬆開手。

內褲落在他的皮鞋旁邊。

“舒悅的戰衣,不帶回去嗎?”

2

蕾絲內褲落在裴煜腳邊。

他的臉紅了一瞬,很快又沉了下來。

“岑簡,你又在發甚麼瘋?”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知道舒悅的名字。

也沒有問我爲甚麼會在車裏找到這件東西。

我看着他:“你不解釋?”

“有甚麼好解釋的?”

他彎腰撿起內褲,直接扔回垃圾桶。

“她可能是不小心落下的。”

“你拿這種東西鬧,不嫌丟人嗎?”

我問:“落在備胎下面,也是不小心?”

裴煜的臉色更難看。

“舒悅是實習生,我照顧她是因爲她家裏困難。”

“她一個小姑娘剛進公司,甚麼都不懂,我多幫幾次怎麼了?”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拿起手機,把那條酒店停車記錄放到他面前。

“那天晚上,你陪客戶喝酒?”

裴煜盯着屏幕,嘴脣動了動。

“客戶臨時住那邊,我送他過去。”

“車在酒店停一夜,你送完人爲甚麼不走?”

“我喝酒了,不能開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每天在公司忙到半夜,爲了這個家累死累活。”

“你不關心我就算了,還查我的車?”

“你在家裏甚麼都不用做,除了懷疑我,還能做甚麼?”

這是他第一次當着我的面,說我甚麼都沒做。

我沒有反駁。

因爲他不知道,他現在口中的公司,是我婚前和父親一起創辦的。

他也不知道,他每一個重要項目背後,都有我留下的痕跡。

我只是從來沒告訴過他。

門鈴在這時響了。

裴煜立刻收起怒氣,快步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舒悅。

她穿着淺色連衣裙,頭髮卷得很精緻,手裏提着一個文件袋。

看到我時,她停了一下,笑着開口。

“簡姐,好久不見。”

我沒有回答。

舒悅把文件袋遞給裴煜。

“裴總,項目文件落在書房了。您說路上要看,我給您送過來。”

國慶第一天,她專門跑到我家送文件。

裴煜接過文件,神色有些僵。

舒悅的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主臥門口。

“裴總,你家裝修得真漂亮。”

“這就是您和簡姐的臥室吧?”

她說得很自然,語氣裏全是故意的親近。

裴煜沒有制止她。

他只是不耐煩地對我說:“舒悅要進書房拿文件,你帶她過去。”

我端起水杯:“書房在左邊,她認識路。”

舒悅的眼圈一下紅了。

“簡姐是不是不歡迎我?”

“我就是來拿文件,不會耽誤你們回家。”

她說着往前走了一步,腳下忽然一歪,整個人朝裴煜倒過去。

裴煜立刻伸手抱住她。

“小心!”

他低頭看着舒悅,聲音很急。

“有沒有扭到腳?”

舒悅靠在他懷裏,輕輕搖頭。

“我沒事。”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就是簡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裴煜把她扶穩,轉頭衝我發火。

“岑簡,別在外人面前讓我難堪。”

“帶她去書房。”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不是外人。”

裴煜臉色一變。

舒悅也僵住了。

我慢慢補完後半句。

“能坐你的車去酒店,能刷你的副卡,能知道你胃不好的人,怎麼會是外人?”

舒悅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裴煜沉下臉:“你胡說甚麼?”

“我胡不胡說,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舒悅咬着脣,小聲說:“簡姐,裴總最近胃不好,醫生說他要少喝咖啡,多喝溫水。”

“你平時在家時間多,還是要多照顧他。”

我抬眼看她。

“他胃不好,你就陪他凌晨兩點在酒店喝威士忌?”

“舒悅,你報銷單上寫的是客戶招待。那一晚酒店套房、酒水和早餐,一共一萬八千六百元。”

她的臉一下白了。

裴煜猛地看向我。

“你查我?”

我說:“公司花出去的錢,都該查。”

舒悅還想說甚麼,裴煜已經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塞到她手裏。

“別理她。”

“去買件新的衣服,別爲這點事不高興。”

舒悅攥着那張卡,眼裏又有了得意。

下一秒,她手機響了。

銀行通知彈了出來。

“您尾號8896的信用卡已被暫停使用。”

舒悅臉上的笑僵住了。

裴煜掏出手機,屏幕上也跳出同樣的短信。

“裴總,您名下集團副卡已暫停使用,請聯繫財務部門。”

他抬頭看我,眼神又驚又怒。

“你做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是公司的卡,不是你養情人的卡。”

3

舒悅最後是哭着離開的。

裴煜沒有送她。

他站在客廳裏,盯着手機上的停卡通知,臉色難看得像要喫人。

“岑簡,你到底聯繫了誰?”

“你憑甚麼停我的卡?”

我沒有回答。

我的偏頭痛在這時徹底發作。

眼前一陣發黑,我扶住桌角,纔沒有倒下去。

裴煜看見我的臉色,往前走了半步。

他還記得,我的止痛藥放在電視櫃第二層。

可他的手機響了。

是舒悅打來的。

裴煜接起電話,舒悅帶着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裴總,我頭好暈。”

“我可能低血糖了,身邊沒有人。”

裴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機。

最後,他拿起車鑰匙。

“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靠着桌角,輕聲問他:“裴煜,我頭疼成這樣,你要送她去醫院?”

他皺着眉,像是覺得我不懂事。

“她一個人住,萬一出事怎麼辦?”

“你又不是第一次偏頭痛,藥就在抽屜裏,自己喫。”

門在他身後關上。

客廳安靜下來。

我自己走到電視櫃前,拿出止痛藥,喝了半杯溫水。

裴煜的手機落在茶几上。

屏幕亮起時,我看到他母親發來的微信。

“阿煜,到哪了?”

“雞湯已經燉好了。”

“小悅愛喫辣,我把辣椒醬也準備好了。”

“你帶她回來別讓她拘束,就當自己家。”

我看着那三句話,手指慢慢收緊。

原來這不是裴煜一個人的祕密。

他的父母早就知道舒悅。

他們甚至已經替她留好了位置。

一個小時後,裴煜回來了。

他身上帶着醫院的消毒水味,衣領上還沾着舒悅的香水。

他開燈,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眉頭皺起來。

“怎麼不開燈?”

“頭疼好點了嗎?”

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他母親那幾條消息。

裴煜的神情僵住了。

“你看我手機?”

我問:“你母親讓我帶舒悅回鄉下?”

“我媽就是隨口一說。”

“她年紀大了,不懂現在年輕人的相處方式。”

“你別跟她計較。”

我看着他。

“她連舒悅愛喫辣都知道。”

“你還要說她只是隨口一說?”

裴煜沒有回答。

他的手機響了,是裴母打來的視頻。

他猶豫幾秒,還是接通了。

裴母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阿煜,怎麼還沒到?”

“是不是又被那個女人拖住了?”

裴煜立刻說:“媽,你別亂講。”

裴母根本沒停。

“我說錯了嗎?”

“這種不下蛋的女人,娶回來五年都沒孩子,留着有甚麼用?”

“舒悅多好,年輕,能幹,還會照顧人。”

“你早點把她帶回來,我和你爸都喜歡她。”

裴煜急忙掛斷視頻。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我問:“在你母親眼裏,我就是不下蛋的女人?”

“簡簡,她說話難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是不肯替我說一句話?”

裴煜按了按眉心。

“國慶節,你非要和我吵這些嗎?”

“我們先回去,回來以後我和舒悅斷乾淨。”

他走到我面前,想牽我的手。

“我們結婚五年了,難道你一點都不信我?”

我看着他伸出來的手,沒有碰。

五年前,也是這隻手替我戴上戒指。

他跪在我面前,說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他都會站在我身邊。

我站起身,走進書房。

裴煜以爲我願意跟他回鄉下,終於鬆了口氣。

他低頭給舒悅發消息。

“她已經同意了。”

我打開保險櫃,取出一個文件袋。

裏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厲蕭擬好的離婚協議初稿。

第二份,是財產保全申請和律師函。

第三份,是陳默剛剛發來的審計初步報告。

報告顯示,過去兩年,裴煜用公司副卡支付了大量私人消費。

舒悅的名牌包、酒店套房、車輛首付、租房費用,都在裏面。

更重要的是,有三家供應商和舒悅表哥控制的公司存在異常資金往來。

我把文件帶回客廳。

同一時間,裴煜的手機再次響起。

銀行發來通知。

公司副卡、車輛使用權、項目審批權限,全部暫停。

他盯着屏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文件袋放到他面前。

“你很快就會知道。”

4

文件散在地上,最上面是離婚協議初稿。

裴煜撿起來看了幾秒,猛地抬頭。

“你要和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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