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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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周也安是個極度嚴謹的人。

合同錯一個小數點，他會整份退回。

微信少打一個標點，他都要撤回重發。

所以戀愛三年，他從不喊我老婆：

“沒有領證，不準確。”

也不肯喊我女朋友：“太長，叫着拗口。”

一千零九十五天，他一直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一直覺得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特別。

直到中秋去大理旅行，他的青梅臨時擠了進來。

餐館老闆見我們三個人，笑着問是甚麼關係。

宋挽星抱住周也安的胳膊：“這是我未婚夫。”

周也安頓了半秒，竟然點了頭。

我愣在原地。

宋挽星先笑了：“瞬夏喫醋啦？”

“也安，你還不快跟人解釋，不然預備的未婚妻可就沒了。”

周也安這才幹巴巴地解釋：

“我們兩家小時候兩家定過婚約，她總喜歡用這個逗我。”

“就是個稱呼，沒必要較真。”

“你再等九十七天，等我們訂婚，我自然會改口。”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來我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還要再等九十七天，才配得到一個準確的身份。

可這次，我不想等了。

......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宋挽星正從周也安碗裏夾走最後一塊乳扇。

周也安有輕微潔癖。

戀愛第一年，我喝錯了他的水，他盯着杯口看了兩秒，轉身重新買了一瓶。

可宋挽星用他的筷子，他只把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慢點，沒人跟你搶。”

宋挽星笑得眼睛彎起來，轉頭看我。

“瞬夏，你別不高興啊。我們小時候一碗麪都喫過，他早習慣了。”

她明明甚麼都沒問，卻先替我承認了不高興。

周也安抬眼：“她沒那麼小氣。”

“也是。”宋挽星拖長聲音，“不然怎麼能做你女朋友呢？”

老闆端來一碟鮮花餅，特意擺到他們中間，說送給這對未婚夫妻。

宋挽星撲哧一笑，捂住嘴看我。

“老闆又誤會了。瞬夏，你今天第二次被當成我倆的朋友了吧？”

她嘴上說着誤會，卻沒把挽着周也安的手鬆開。

我等了幾秒。

周也安低頭覈對賬單，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能爲了菜單上多收的兩塊錢找服務員，卻不肯花兩秒，說清誰纔是他的女朋友。

結賬後，我們去租車。

這趟大理行原本只有我和周也安。車票、民宿、路線，都是我提前一個月訂好的。

出發前一晚，宋挽星突然在羣裏發了張登機牌。

“中秋一個人在家太慘了。你們不會不歡迎我吧？”

周也安回得很快：“隨你。”

我那句“不方便”，還躺在輸入框裏。

車鑰匙剛拿到手，宋挽星便坐進副駕。

“我暈車，坐後面會吐。”

說完，她從後視鏡裏衝我眨眼。

“委屈正牌女友啦。也安，你待會兒可得哄她。”

周也安調好導航：“一個座位而已。”

又是而已。

稱呼而已，座位而已，挽一下胳膊也是而已。

車沿着洱海往北開，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

導航中途卡住，宋挽星伸手拿過周也安的手機，熟練地輸進六位密碼。

052706。

是她的生日。

我曾問過周也安爲甚麼用這個數字。他說舊密碼用順手了，換掉還要重新記，沒必要。

宋挽星點開導航，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他從十二歲用到現在。瞬夏，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我沒回答。周也安也沒有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

宋挽星放的歌，周也安都能接上下一句。她講起高中班主任，他知道外號；她說巷口那家餛飩鋪倒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坐在後排，像誤入了一場沒有字幕的舊電影。

晚上看月亮，民宿只剩兩把臨水的藤椅。

宋挽星怕冷，披走了周也安的外套，也佔了他旁邊的位置。

她隔着一張桌子喊我：“瞬夏，你別站那麼遠呀。弄得好像我把你男朋友搶了似的。”

周也安皺了皺眉。

不是看她，是看我。

“別多想。她從小就這樣。”

原來連解釋，都是讓我別多想。

月光落在水面上，被風吹得細碎。

我回到房間，打開那張排得精確到分鐘的行程表。

四天三夜，十七個項目。

周也安要求每一項都不許遲到。

我卻退出表格，點開購票軟件，把三天後的返程票改到了後天清晨。

這一次，我允許自己偏離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