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哥哥曾爲了我一句“腰疼”，推掉上億的合同，連夜趕回家。

所有人都說，我是陸沉舟碰不得、罵不得的心尖寶貝。

畢竟六年前，是我把一顆腎給了他。

手術那天，他哭着發誓：

“眠眠，要是手術成功，哥哥就養你一輩子。”

他重獲新生，我卻因併發症垮了身體，常年靠藥撐着。

我也一直相信，哥哥永遠不會丟下我。

直到做家庭關係諮詢師的養妹蘇晴回國。

她甩出一份親情評分表，給我們打了零分。

“她仗着救過你撒嬌，不是依賴，是道德綁架。”

哥哥信了。

他停掉我的副卡，辭退保姆，連救命藥也不再續費。

我病危那天，他明明紅着眼要繳費，蘇晴卻翻開評分表：

“她一賣慘你就心軟，還談甚麼健康邊界？”

哥哥立刻鬆開我，只付了一半費用。

“眠眠，剩下的自己想辦法，別再拿身體逼我。”

他們離開後，我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我忽然想起蘇晴說過，真正的親情，不該成爲任何人的負擔。

於是，我關安靜地閉上眼。

哥，這次我沒有撒嬌，也沒有求你。

親情評分，應該能及格了吧。

......

從醫院回去後，蘇晴正式搬進了陸家。

她說這是“沉浸式家庭干預”。

第一件事，就是辭退照顧我五年的周姨。

周姨急得眼圈都紅了。

“先生，眠眠夜裏經常喘不上氣，身邊不能沒人。”

蘇晴抱着手臂，笑了。

“您看，連保姆都被她洗腦了。”

“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喝水吃藥還要別人伺候，這叫親情寄生。”

哥哥沉默了幾秒，把賠償金轉給周姨。

“走吧。”

周姨臨走前，偷偷往我手裏塞了兩盒藥。

“省着點喫。”

我剛想收起來，蘇晴突然抽走。

她看了一眼藥盒，隨手扔進垃圾桶。

“這就是她控制你的工具。”

“身體一不舒服，你就得圍着她轉。”

哥哥眉頭微皺。

“眠眠，這藥必須每天喫嗎？”

我愣住。

這是他以前每天親自檢查的藥。

少一頓，他都要把醫生叫到家裏來。

“醫生說不能停。”

蘇晴拿出那張家庭關係評分表。

筆尖點了點。

“又來了。拿醫生壓你。”

“沉舟哥，你要學會判斷，她是真難受，還是想獲得關注。”

哥哥眼裏的遲疑一點點散了。

“那就先停兩天。”

他說得很輕。

像少喫兩頓藥，根本不值一提。

當天晚上，我就開始發低燒。

身體一陣冷，一陣熱。

我撐着牆下樓找退燒藥，走到廚房門口，卻聽見裏面傳來笑聲。

哥哥正低頭給蘇晴揉手腕。

她下午拆快遞時，不小心扭了一下。

“疼不疼？”

“有一點。”

蘇晴軟着聲音。

“但我不會像某些人一樣，一點小毛病就鬧得全家不安生。”

哥哥失笑。

“就你最懂事。”

我扶着門框，沒出聲。

可杯子沒拿穩，“啪”地摔在地上。

哥哥回過頭。

看見我蒼白的臉，他下意識站起身。

“怎麼了？”

蘇晴卻先一步攔住他。

“別過去。”

“這是典型的關注爭奪。她發現你在照顧我，就故意製造動靜。”

哥哥的腳停住了。

我喉嚨發緊。

“我只是想找藥。”

“眠眠。”

他有些疲憊。

“晴晴剛回來，你沒必要連這個都計較。”

原來我發燒，是計較。

我疼得站不住，也是爭寵。

蘇晴彎腰撿起碎片，手指忽然被劃出一道小口。

哥哥臉色瞬間變了。

他抱起她就往外走。

“去醫院。”

門關上的瞬間，我慢慢滑坐在地。

額頭抵着冰涼的牆。

手機裏彈出蘇晴剛更新的評分。

【獨立能力：0分。】

【情緒穩定：0分。】

【嫉妒養妹，故意賣慘：扣20分。】

我看了很久，給她點了個贊。

幾分鐘後，哥哥發來消息。

【這次態度不錯。繼續保持。】

我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伸手，從垃圾桶裏撿回那兩盒藥。

藥片沾了髒水。

沒關係。

擦擦還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