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家世代織夢。

祖母一夢可定國運，父親鎮守天下最大的夢獄，兄長十二歲便能潛入敵將夢中取他性命。

只有我，活了十八年，從沒做過一個夢。

測夢鏡在我面前永遠漆黑。

父親接連砸壞七面鏡子，最後把整座無夢山莊劃給我，讓我安心混喫等死。

上元夜，我偷溜下山，被三皇子的人當成無主的空夢人抓走。

他新養的魘獸只吃沒有夢境保護的魂魄。

而我看起來正合適。

我說自己姓沈。

三皇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家怎麼可能生出你這樣的廢物？”

他命人將鎖魂釘刺進我的手腕，把我推進了噩夢獄。

這是我第一次在睡着後看見東西。

數萬噩夢擠在黑暗裏，沒有一隻敢碰我。

最深處，那頭連父親都無法馴服的魘獸緩緩低下頭。

它叫我：

“主人。”

......

我愣了很久，以爲自己聽錯了。

魘獸身軀龐大，黑色鱗甲上纏着數百條鎮夢鎖，每一次呼吸，都有扭曲的人臉從它背上浮現。

可它面對我時，卻將腦袋壓得極低。

“你認識我？”

魘獸沒有回答，只緩緩湊近，嗅了嗅我手腕上的血。

鎖魂釘忽然震動。

三皇子留在其中的夢咒化作一條赤蛇，撲向魘獸。

魘獸張嘴便將它咬碎。

噩夢獄隨之一震。

四周的噩夢齊齊伏倒，連嗚咽都不敢發出。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父親從不許夢師替我引夢，說我命中無夢，強行入夢只會傷及魂魄。

可現在，我不僅看見了噩夢，還能聽見它們的聲音。

它們在叫我回家。

頭頂忽然傳來鐵門開啓的聲音。

兩名獵夢衛提着照魂燈走進來，看見我後臉色驟變。

“她怎麼還活着？”

另一人將夢索甩向我。

“把她拖出來，再釘兩根鎖魂釘。”

我還沒躲，身後的魘獸突然抬頭低吼。

兩人如同看見了最恐怖的景象。

一個跪地抓撓自己的臉。

“不是我S的你們，是三殿下要抽你們的夢！”

另一個則舉刀砍向自己的影子。

我看向魘獸。

“讓他們醒來。”

魘獸眼中閃過不解，卻還是收起獠牙。

兩名獵夢衛倒在地上，渾身冷汗。

我撿起照魂燈，想尋找出口。

剛走出兩步，鎖魂釘便猛地收緊。

尖銳的痛楚鑽入心口，我眼前一黑。

一道金色虛影出現在牢門外。

三皇子蕭承煜隔着夢境看着我。

“你竟然還活着？”

我捂着手腕。

“放我出去。”

蕭承煜笑了。

“鎖魂釘已經與你的魂魄相連，只要本王一個念頭，你便會魂飛魄散。”

我冷冷看着他。

“抓我之前，你沒有查過我的身份？”

“無夢山莊的沈棲月，沈家唯一一個連最低等夢境都進不去的廢物。”

“你父親把你藏在山裏十八年，整個京城都知道他嫌你丟人。”

我皺起眉。

父親把我送去山莊時，明明調了三千夢衛守山。

蕭承煜見我不語，以爲戳中了我的痛處。

“乖乖供魘獸吞食，本王還能給你留具全屍。”

他說完，虛影便消散了。

厚重的鐵門重新關上。

我忍着疼，走到魘獸身邊。

“你既然叫我主人，能不能取出鎖魂釘？”

魘獸盯着我的手腕。

“釘在人間，鎖在夢中。”

“強行拔除，主人會死。”

我有些泄氣。

“那你會喫我嗎？”

它俯下龐大的身軀。

“諸夢因您而生。”

“我怎敢噬主？”

我伸手碰向它的額頭。

整個噩夢獄頃刻亮起。

無數陌生記憶湧入腦海。

有人哭泣，有人求救，還有許多人被拖進這裏，生生抽走魂魄。

他們殘留的噩夢，正在向我告狀。

魘獸低頭咬住纏在我腕間的赤色夢鎖。

“主人。”

“您想先S誰？”

咔嚓一聲。

第一根夢鎖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