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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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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族叔賣進青樓掛牌那天,我用娘留下的銀簪,換了一包砒霜。

十歲那年,我們全家穿越到古代。

爹孃省下口糧,請嬤嬤教我規矩,只怕我咋咋呼呼,惹來S身之禍。

可十四歲那年,我還是偷跑去看燈會,招惹了惡霸。

娘替我捱了十幾刀,爹被打到嚥氣前,還在喊我快跑。

從那以後,我再沒大聲笑過。

受辱不敢爭辯,病得咳血也不肯讓男大夫診治。

生怕自己再任性一次,便對不起爹孃爲我流盡的血。

如今族叔要賣我入青樓。

我絕不能讓爹孃用命護下的女兒,成爲旁人的玩物。

可砒霜剛嚥下,院門忽然開了。

爹孃穿着現代衣服走了進來。

“生日快樂,囡囡,淑女改造測試結束了!”

“我們根本沒有穿越,古鎮是爸爸包下的。”

“我們的死,也是爲了讓你學會端莊懂事。”

娘抱住我,欣慰地笑了:

“我們家最淘氣的小丫頭,終於成了最完美的大家閨秀。”

我張了張嘴,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原來我愧疚了五年,受過的苦、嚥下的淚,都只是他們安排的一場測試。

我忍着腹中的絞痛,靠進她懷裏。

“爹,娘,你們回來得真好。”

“只是這次,我好像不能陪你們回家了。”

······

娘愣了愣,隨即笑着點了點我的鼻尖。

“這孩子,還演上癮了?”

爹從身後拿出一個奶油蛋糕。

“行了,測試結束。”

“想喫甚麼跟爸爸說,今晚給你補一個生日宴。”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砸下來。

爸爸。

媽媽。

五年沒聽過了。

我望着蛋糕上的數字蠟燭。

十九。

原來今日是我的生辰。

也是他們挑好的謝幕日。

腹中又是一陣絞痛。

我咬緊牙關,沒讓自己彎下腰。

娘拉起我的手,滿意地端詳。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連這麼大的驚喜都沒失態。”

“老公,我就說這套沉浸式教育有用吧?”

爹得意地笑了。

“當初她翻Q逃課,跟男同學打架,還非要去學搖滾。”

“再不管,以後不得上天?”

“現在多好,一看就是別人家的女兒。”

我低頭看着被她握住的手。

指腹全是洗衣磨出的硬繭。

腕上的舊傷藏在衣袖裏,他們沒有看見。

“所以,燈會上那些惡霸,也是假的?”

“當然。”

爹擺擺手。

“專業演員。”

“你媽身上的血包,我斷氣時嘴角的血,全是道具。”

“那十幾刀呢?”

“伸縮刀,電影裏常用。”

“你們倒在我面前時,娘一直讓我跑。”

“爹還吐了好多血。”

娘笑得很溫柔。

“只有做得真實,你纔會長記性。”

我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

他們不知道。

那晚我逃出去後,又偷偷折返回來。

地上的血衝了三遍都沒洗乾淨。

我跪在那片血水裏,一遍遍磕頭。

求閻王把我的命拿走,把爹孃還回來。

後來只要聽見刀劍相撞的聲音,我就會發抖。

整整五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門外傳來腳步聲。

方纔扯着我頭髮,要將我拖上花臺的族叔走了進來。

他摘掉鬍子,揉着被我砸腫的額角。

“姜總,你閨女下手也太狠了。”

爹皺起眉。

“囡囡,你打陳叔了?”

“他要扒我的衣服驗身。”

“那是掛牌流程。”

陳叔捂着腦袋抱怨:

“我就碰了她一下,她拿燭臺往死裏砸。”

“要不是我躲得快,腦袋都開瓢了。”

娘臉上的笑淡了。

“我們教了你五年,你怎麼還這麼衝動?”

我看着她。

“女子被陌生男人扒衣服,也不能反抗嗎?”

“當然不是。”

她耐着性子解釋:

“可這是測試,房間裏全是攝像頭。”

“工作人員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我不知道。”

“你應該相信爸爸媽媽。”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可在我眼裏,你們已經死了五年。”

屋裏瞬間安靜。

爹放下蛋糕,語氣沉下來。

“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我們花了幾個億,包下整座古鎮,找來上千人陪你完成成長測試,不都是爲了你好?”

“你受點委屈,就要怪我們?”

娘也鬆開我的手。

“囡囡,別讓媽媽失望。”

失望。

這兩個字,我怕了五年。

喫不下飯,是讓亡母失望。

病得起不了牀,是給亡父丟臉。

如今他們活生生站在我面前,還是覺得我不夠懂事。

我低下頭。

“對不起。”

孃的臉色終於緩和。

“這才乖。”

她從行李箱裏取出一條白色連衣裙。

“換上。外面幾百名工作人員,還等着參加你的結業儀式。”

肚子又傳來一陣絞痛。

我忍不住說。

“能不能等一會兒?”

“我有些不舒服。”

爹看了眼手錶。

“不行,場地只租到今晚十二點。”

“大家陪你演了五年,你別在最後關頭耍小性子。”

娘把裙子塞進我懷裏。

“快去。”

我抱着裙子走進內室。

關門時,我聽見娘在外面笑。

“看見沒?她現在多懂事。”

爹說:

“總算沒白費這五年。”

我靠着門緩緩滑坐在地。

一口血湧進嘴裏,又被我嚥了回去。

桌上,裝砒霜的黃紙包只剩一個角。

方纔我拿銀簪去求老鴇時,她不耐煩地指了指妝臺上的紅木匣子。

“要尋死就拿去,別耽誤掛牌。”

她大概以爲,這只是劇本里的另一場戲。

可我不知道甚麼是劇本。

我只知道,那包灰白色的粉末又苦又澀。

吞下去以後,腹中便像燃起了一團火。

我將紙角攥進掌心,慢慢換上白裙。

尺寸很合身。

只是腰間太緊。

勒得我越來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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