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八名家丁追了我兩條街。

我始終與他們隔着十幾步，不快也不慢。

既不能真被抓住，也不能跑得太快。

否則裴明珠看不見，今日這場戲便白演了。

我故意拐進一條窄巷。

剛翻上牆頭，裴明珠便騎馬追來。

“下來！”

“本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我坐在牆頭，好心提醒她：

“裴小姐，前面有坑。”

她正仰頭瞪我，聞言下意識低頭。

馬蹄已經踩進坑中。

烈馬嘶鳴一聲，將她狠狠甩了出去。

我本可以不管。

可她若摔斷了脖子，誰帶我進侯府？

我只得躍下牆頭，攔腰接住她。

裴明珠撞進我懷裏，呆呆望着我。

我鬆開手，她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

“多謝。”

“不客氣。”

“你叫甚麼名字？”

“江硯。”

“家住何處？”

“裴小姐還打算帶人抄家？”

她非但不惱，眼睛反而更亮了。

我越不把她放在眼裏，她越想讓我低頭。

第二日一早，她帶着十幾箱金銀堵住了我的客棧。

一支赤金髮簪被送到我面前。

“江硯，跟本小姐回府。”

我將髮簪掂了掂，隨手扔回托盤。

“俗。”

她又讓人打開第二隻箱子。

裏面放着一沓地契。

“城東的宅子，夠不夠？”

“舊。”

裴明珠咬了咬牙。

“你到底想要甚麼？”

“聽說下月宮中舉辦春獵，裴小姐想拔得頭籌。”

“我可以教你三個月。”

“不過我不賣身，也不做誰的奴才。”

她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在她看來，只要我進了承恩侯府，早晚會成爲她的囊中之物。

當日下午，我以騎術先生的身份踏進侯府。

正廳內，周錦娘坐在上首。

她衣飾華貴，腕間戴着一枚碧玉蟬。

我娘也有一枚相同的。

那本是一對，是靖安侯留給親生女兒的認親信物。

十八年前，周錦娘偷走其中一枚，搶走了我孃的人生。

她打量着我，眼神挑剔。

“寶珠，你鬧夠了沒有？”

“一個來歷不明的窮小子，也配進侯府？”

裴明珠一把挽住我的手臂。

“他是我請來的先生。”

“那就先簽賣身契。”

周錦娘命人將契書擺到我面前。

只要落筆，我便成了承恩侯府的奴僕，生死都由他們拿捏。

我看了一眼，轉身便走。

“站住。”

周錦娘冷聲道：

“侯府不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我回頭看向裴明珠。

“裴小姐若請不起先生，便另請高明吧。”

裴明珠當場奪過契書，撕得粉碎。

“他是我的人，誰也不許爲難他！”

周錦娘氣得臉色鐵青。

我則低下頭，掩住脣邊笑意。

第一步成了。

爲了安撫女兒，周錦娘只能讓我住進外院。

當晚，裴明珠便翻了我的窗。

她抱着一罈酒，理直氣壯地坐上我的牀。

“江硯，你爲何不喜歡我？”

“我喜歡溫柔善良，不欺壓百姓的姑娘。”

她沉默良久。

“你直接說不喜歡我便是。”

我打開房門，將她連人帶酒請了出去。

她蹲在門口罵了我半個時辰。

第二日，卻破天荒地賠了馬場那個馬奴二十兩銀子。

她以爲自己在學着討我歡心。

我則趁她忙着裝善良時，摸清了侯府所有院落。

在西北角最偏僻的院牆上，我看見一排新添的鐵釘。

院門外還有四名護院輪流值守。

而侯府名冊上，根本沒有這座院子。

我望着緊閉的院門，心中有了猜測。

陳嬤嬤，很可能就關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