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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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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父母離婚後,爸爸辦好無陪兒童手續,把我送上飛機:

“爸爸要陪弟弟,這個假期你先去媽媽那,她會接你的。”

可飛機抵達後,來接我的是她的祕書。

他帶我吃了頓飯,又把我送上另一班飛機。

“你媽媽臨時有事,爺爺會照顧你的。”

但是爺爺也沒有來。

那年暑假,我在三座機場之間飛了六次。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都認識我。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下次總有人願意留下我。

直到十二歲那年,我在轉機時發起高燒。

地面人員輪流給爸爸媽媽打電話,想找人確認治療事宜。

媽媽說爸爸離得近,讓爸爸管。

爸爸說我這次是去媽媽那裏,出了事理應媽媽負責。

那一晚,我在親生父母的推諉中垂下了手。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值機櫃臺前。

爸爸看了眼時間,把證件遞過去。

“還是辦無陪,他很有經驗。”

工作人員照例俯身問我:

“落地以後,誰來接你?”

上一世,我會熟練地背出媽媽的名字和電話。

這次,我對工作人員撒了謊,說媽媽換新手機號了。

然後報出了兒童福利院的號碼。

......

“小弟弟,你確定是這個號碼嗎?”

地勤哥哥握着座機聽筒。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又低頭覈對了一遍屏幕上的信息。

“嗯。”

我揹着洗得發白的小書包。

仰起頭,看着他。

“媽媽說,這是她新辦的號碼,讓我一定記住。”

地勤哥哥沒有再懷疑。

他熟練地將這串號碼錄入系統,然後把登機牌遞給我。

“拿好哦,跟着前面穿紅馬甲的叔叔走。”

我伸手接過。

沒有回頭看一眼站在警戒線外的傅遠山。

我知道他現在在幹甚麼。

他一定正低頭看着手機,回覆傅嘉木的消息。

就在十分鐘前,傅嘉木在電話裏哭鬧,說想喫城西那家的蝴蝶酥。

傅遠山一邊翻找我的證件,一邊耐着性子哄着:

“好,爸爸馬上就去排隊給你買。”

“哥哥要走了,你不跟哥哥說句再見嗎?”

電話那頭只有不耐煩的掛斷聲。

傅遠山習以爲常地收起手機,對我說了一句“到了給你媽打電話”,就把我推向了安檢口。

兩小時後。

飛機平穩落地。

我熟練地解開安全帶,跟着空乘人員走出艙門。

上輩子,來接我的是裴雲輕的祕書,林松風。

他穿着剪裁合體的西裝,踩着鋥亮的皮鞋,滿臉不耐煩地把我塞進一輛網約車。

然後帶我吃了一頓難以下嚥的快餐,就把我扔上了另一架飛去爺爺家的飛機。

但這一次。

到達大廳外,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拖着小行李箱,獨自走到服務檯。

“哥哥,有留給傅景明的東西嗎?”

值班的工作人員查了一下登記冊。

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薄薄的白色信封,遞給我。

“是一個姓林的先生留的。”

我接過信封。

拆開。

裏面掉出來一張五十塊錢的紙幣。

還有一張字條。

上面是用鋼筆匆匆寫下的兩行字。

“雲輕姐臨時要開會,我這做祕書的也得跟着忙前忙後。”

“實在抽不開身接你,地址在背面,你自己打個車過去吧。”

“小男孩要獨立點,別總給大人們添亂。”

我把字條翻過來。

背面寫着:永安路144號,平安招待所。

看着這個地址。

我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上輩子我經歷過比這更絕望的踢皮球。

現在這種敷衍,早就刺痛不了我了。

我平靜地把那張字條撕碎。

連同那個白色的信封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然後,我走到大廳角落的公用電話亭。

投進去一枚硬幣。

撥通了那個我背過無數次的號碼。

“喂,陽光兒童福利院,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中年男聲。

是許院長。

我深吸了一口氣。

“許院長,我叫傅景明。”

“我迷路了。”

“您可以來接我嗎?”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孩子,你現在在哪?”

“機場到達大廳,三號出口。”

我看着玻璃門外來來往往的人羣。

“我沒有地方去了。”

許院長的聲音立刻變得焦急起來。

“你站在那裏別動!”

“千萬別跟陌生人走,我馬上帶人過去!”

電話掛斷了。

我把五十塊錢塞進書包的最內側夾層。

走到三號出口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遠山發來的微信。

“接到沒有?爸爸在排隊買蝴蝶酥,人好多。”

他沒有問我餓不餓。

也沒有問我一個人坐飛機害不害怕。

他的世界裏,只要把我這個任務交接出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我按亮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接到了。”

發送成功後,我直接把手機關了靜音。

塞進了書包的最深處。

我看着大廳顯示屏上不斷滾動的航班信息。

在心裏默默倒數。

不到四十分鐘。

一輛略顯破舊的白色麪包車急剎在三號出口外。

車門拉開。

一個穿着樸素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來,四處張望。

我站起身。

拖着那個裏面只裝了兩套舊衣服的行李箱。

迎着他走了過去。

“是許院長嗎?”

他低頭看着我。

眼裏滿是驚訝和心疼。

“你是......景明?”

“對。”

我點點頭。

“我跟您走。”

沒有回頭。

我直接上了那輛開往福利院的麪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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