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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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修車鋪的第四天，店裏攤上了大事。

一個光頭男人開着撞壞的越野車堵住門，把維修單拍在桌上。

“昨天從你們這兒開走，今天剎車就壞了。”

“車頭撞成這樣，賠八萬。”

程爸爸鑽到車底檢查。

“我只換了輪胎，沒碰剎車。”

光頭踢翻工具箱。

扳手滾了一地。

“車從你這兒出去的，不找你找誰？”

程媽媽沒吵，淡定只問：

“八萬，能不能少點？”

“少一分都不行。”

光頭指着牆上的舊招牌。

“三天拿不出錢，這鋪子也別開了。”

他走後，程爸爸坐在小板凳上嘆氣。

“鋪子保不住了。”

程媽媽也嘆氣。

“早知道就不認女兒了。”

我正撿扳手，聞言抬頭。

“這和認女兒有甚麼關係？”

“多一張嘴。”

她看了看我。

“還得多煎兩個蛋。”

我的早餐放在保溫盒裏。

又是兩個荷包蛋。

他們只吃了白饅頭。

我把扳手放回去。

“八萬怎麼賠？”

“賣設備。”

“設備賣了怎麼修車？”

“回老家種地。”

他說得很自然，還偷瞄了我一眼。

我卻覺得不靠譜。

這兩人連一盆蔥都能養死，回去種地容易連累全村收成。

“先別賣。”

我拿起維修單。

“他昨天幾點取的車？”

“晚上七點。”

“隔壁便利店有監控嗎？”

兩個人一起看向我。

“有。”

我去便利店買了兩根雪糕，借到了監控。

畫面裏，光頭取車後沒走。

他趁鋪子關門，鑽到車底鼓搗了五分鐘。

我把視頻發給他。

【八萬沒有，報警電話可以送你一個。】

十分鐘後，他打來電話。

“都是誤會。”

“我剛想起來，剎車是在別處修壞的。”

“工具箱呢？”

“我賠。”

“地上的油呢？”

他沉默兩秒。

“再送兩桶清潔劑。”

下午，新工具箱和清潔劑一起送來了。

程爸爸圍着工具箱轉了兩圈。

“你不怕他報復？”

“怕。”

“那還管？”

我拆着包裝。

“你們賠了八萬，明天的荷包蛋從哪裏來？”

程媽媽背過身，肩膀抖了兩下。

程爸爸也開始揉眼睛。

我已經熟悉這個流程了。

“這次又是甚麼？”

“風。”

“門關着。”

“那就是灰。”

“地剛拖完。”

兩個人一起卡住。

程爸爸指向清潔劑。

“這個辣眼睛。”

瓶蓋明明還沒打開。

晚上鋪子來了不少車。

程媽媽說腰疼，讓我記車牌，又推來一箱礦泉水。

“順便搬進去。”

“我？”

“這裏還有別人？”

我抱起箱子，走出兩步，胳膊就開始發酸。

顧明珠發來消息。

【修車鋪好玩嗎？】

我單手回覆：

【好玩。】

【認親第四天，成功轉行搬運工。】

她發來一串笑臉。

最後一箱落地時，程媽媽遞來一杯水。

“累不累？”

“累。”

“那還幹呀？”

“都喫你們八個荷包蛋了，總不能白喫。”

晚飯桌上又有三個荷包蛋。

我兩個，程爸爸一個。

程媽媽碗裏沒有。

我夾了一個給她。

“今天一人一個。”

她盯着那個蛋，鼻子忽然紅了。

我立刻提醒：

“別說風。”

她低頭咬了一口。

“燙的。”

這個理由總算像樣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