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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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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嫁給鎮國將軍五年,他從邊關寄來的錢越來越少。

只因家信中他說邊關苦寒,俸祿要貼補將士。

夫君大義,我也毫無怨言,苦苦支撐着將軍府。

直到今年,祖母感染風寒,府中早就沒了餘錢。

我不得已,在寒冬的長街上擺攤賣字畫。

三年未見的夫君突然出現在攤前,滿眼失望地看着我。

“身爲將軍夫人,竟在此拋頭露面賺這幾個銅板。”

“簡直把將軍府的臉都丟盡了!沈家留不得你,今日我便休了你。”

我僵在原地,凍生瘡的手止不住發抖。

“我賣字畫是爲了給祖母抓藥!”

“我做錯了甚麼,你憑甚麼休我?”

夫君冷笑出聲:

“你還有臉提祖母?若不是你染上賭癮,祖母會無錢抓藥?”

“表妹所言,我本不願信,如今看來卻是真的。”

他指着我,聲音冷得結冰:

“我每月命人送回京城的三千兩白銀,都不夠你揮霍。”

“我們家,真是養不起你了!”

我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甚麼賭癮?甚麼三千兩?

這五年來,他每月只寄來二兩碎銀。

爲了貼補他的軍餉,我甚至變賣了所有嫁妝!

這五年,錢去哪了?

......

“說話啊。怎麼啞巴了?”

沈鶴風猛地踢翻了我面前的字畫攤,飛濺的墨汁落在我洗得發白的裙襬上。

我渾身僵硬地站在寒風中,手指死死絞着袖口。

“我根本不知道甚麼三千兩。”

我迎着他冷冽的目光,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五年,每個月送回府裏的,只有二兩碎銀。”

“祖母病重,府裏連買炭的錢都沒了,我纔出來擺攤的。”

沈鶴風聽完這番話,眼底的厭惡更深了一層。

他冷笑一聲,剛想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一頂軟轎停在不遠處,柳輕煙披着純白狐裘,在一衆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手裏拿着一張百兩銀票,動作輕柔地塞進我那生滿凍瘡的手裏。

“嫂嫂,你若是賭債欠得急了,同我說便是,何必出來受凍。”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眼眶微微泛紅。

“表哥在邊關拿命換來的俸祿,你輸光了也就罷了,怎能拿祖母的病做幌子。”

“若是讓外人聽見,還以爲沈家苛待了你。”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銀票飄落在雪地裏。

“柳輕煙,你胡說八道些甚麼。”

“我何時賭過錢。這五年府裏的開銷,全是我變賣嫁妝撐着的。”

柳輕煙並不生氣,順勢往後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晃。

沈鶴風立刻伸手扶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

“陸微霜,你簡直無可救藥。”

“輕煙好心替你遮掩,你不僅不知悔改,還要倒打一耙。”

我眼眶酸澀得發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鶴風,我是你的結髮妻子,你寧願信一個表妹,也不願信我?”

他冷眼看着我,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你讓我怎麼信你。”

“你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你這副潑婦罵街的模樣,哪一點有將軍夫人的體面。”

“這五年我給你的銀子,足夠買下半條京城長街,你卻在這裏爲了幾個銅板裝可憐。”

周圍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如同一把把尖刀。

“原來是個賭鬼,真是白瞎了這副好相貌。”

“聽說連老太君的救命錢都偷去賭了,真不是個東西。”

那些竊竊私語鑽進耳朵裏,讓我覺得無比荒謬。

我俯下身,顫抖着去撿地上散落的幾枚銅錢。

那是我在寒風中站了三個時辰,賣出兩幅字畫換來的藥錢。

一隻玄色軍靴重重踩在銅錢上。

沈鶴風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不準撿。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來人,把少夫人帶回府裏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掙扎,眼睛死死盯着那幾枚被踩進泥水裏的銅錢。

“放開我。那是我給祖母買藥的錢。”

柳輕煙輕輕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帕遞給沈鶴風。

“表哥別動怒,嫂嫂大概是一時糊塗。”

“老太君那邊的藥材,我已經命人送過去了,全是最上等的遼東人蔘。”

沈鶴風接過絲帕,擦了擦手,彷彿碰了我一下都嫌髒。

“還是你懂事。不像她,滿嘴謊言,滿身銅臭。”

婆子們拖着我往回走,我回頭看向沈鶴風。

他正小心翼翼地替柳輕煙攏緊狐裘,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的心就像被扔進冰窖,徹骨的寒意順着血液蔓延全身。

回到那座破敗的沈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裏雜草叢生,冷風穿堂而過。

我跌跌撞撞地跑進祖母的臥房。

屋子裏沒有生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祖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呼吸微弱。

牀頭放着一個精緻的紅木藥盒,裏面躺着一根細小的參須。

這就是柳輕煙口中“最上等的遼東人蔘”。

我紅着眼眶,顫抖着手把那根參須放進破藥罐裏熬煮。

門外傳來侍衛落鎖的聲音,沈鶴風真的把我關起來了。

我守在火爐旁,看着藥罐裏翻滾的褐色汁水。

那三千兩白銀,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沈鶴風既然篤定寄了錢,那這筆錢一定被人半路截胡了。

我腦海中浮現出柳輕煙那張溫婉無害的臉。

這五年來,她以幫我打理外務爲由,經常拿着沈家的對牌進出。

我必須去查清楚。

我端着熬好的藥汁走到牀邊,一勺一勺喂進祖母嘴裏。

“祖母,您再撐一撐。”

“孫媳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一定會給您抓到最好的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掩蓋所有的骯髒與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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