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的靈魂一直飄在他們身後。

我看着爸爸媽媽這麼多年來，終於不用再皺着眉入睡。

清晨，妹妹臉色也好了很多，吵着想去海邊和遊樂園。

以前因爲我啞巴，身子弱，稍微吹風就會咳嗽發燒。

爲了不讓我受到刺激，這幾年來，也一次都沒帶妹妹去過公園和海邊。

每當妹妹看着電視的水上樂園小聲央求，媽媽都會沉着臉推開她：

“去甚麼去，你姐姐這身體怎麼去？你就不能懂事點，別總想着出去玩！”

妹妹只能委屈地低下頭，把想去海邊的小心願偷偷藏在心裏。

可如今，爸媽一改往常，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看着妹妹臉上的笑容，我也忍不住跟着輕輕笑。

妹妹，你終於不用再爲我委屈懂事了。

路過街角一家耳鼻喉診所時，媽媽下意識停下腳步。

一個穿着白褂的老醫生，正站在門口和病患說話：

“有些孩子憋了十幾年不說話，遇到生死關頭強行發聲，聲帶當場就得撕裂大出血……”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盯着門頭聲帶康復的招牌，眼神有些迷茫，握着妹妹的手收緊了：

“老公，你說念星那天在樓道里會不會真的是巧合？萬一她真的發不出聲音了呢？我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

爸爸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一把拉過媽媽，語氣冰冷：

“當年你懷着二胎，她突然就變成啞巴了，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不就是怕妹妹搶走了她的寵愛，所以才故意裝啞巴折磨我們嗎？這麼多年，她看着我們爲她掏心掏肺，心裏指不定有多得意了，你別再給她找藉口了！”

媽媽眼底的猶豫煙消雲散，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我居然還心疼那個白眼狼。”

飄在半空的我，使勁地搖頭。

即使知道他們看不見，我還是拼命比劃着。

爸爸媽媽，我真的沒有騙你們啊。

沒有人記得十二年前那天，我是看着懷孕的媽媽在廚房倒在血泊裏，嚇壞了才突發性失語的。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忍着恐懼和眼淚，在整棟樓裏一邊敲門一邊支支吾吾地求救。

後來媽媽被送進醫院，妹妹保住了性命。

而我，也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傍晚，玩具城熱鬧非凡。

妹妹拿着電話手錶，對着櫃檯上的娃娃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左挑右選。

媽媽溫柔地問她：

“念橙，喜歡哪個就拿哪個，怎麼挑這麼久還不選呀？”

妹妹小聲說：“我想給姐姐也挑一個。”

媽媽愣了一下。

她越是懂事體貼，媽媽就越心疼，眼裏對我的厭惡都要溢出來。

“給她挑甚麼？這麼多年禍害我們全家還不夠，以後別管你姐了！”

妹妹卻固執地搖搖頭：“可是媽媽……是姐姐救了我啊，那天我在樓道里聽到姐姐說話了，她把我抱在懷裏，還告訴我別怕。”

“姐姐的聲音真的很好聽，都可以去當歌星了！”

聽到這話，我鼻尖一酸，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喉嚨。

其實這也是十幾年來，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聲音。

響亮、清晰，和我無數次在夢裏想象過的聲音一模一樣。

媽媽的厭惡僵在了臉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軟下語氣，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了，到底是一家人。今天就算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騙人的代價。等會兒回去路上，順便買點她平時愛喫的烤鴨和甜點，拿去給她個臺階下。”

爸爸也冷哼一聲：

“便宜這丫頭了，折騰我們這麼久，到頭來還得我們買喫的去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