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周奕沒把我的話當真。

他進門後先看了眼桌上的紙箱，又看了眼被我撕掉的合同。

“你就因爲我去找程霜，要退出工作室？”

“工作室去年就開始賺錢了。”

“現在走，前面五年不是白熬？”

我把鑰匙放在紙箱最上面。

“我熬那五年，是想跟你做作品。”

“不是想給你和程霜搭臺子。”

他眉頭一壓。

“這關她甚麼事？”

他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程霜說酒店外面全是她未婚夫找來的記者，她不敢出去。

周奕的語氣立刻軟了。

“你先別哭。”

“待在房間，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像是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

“她現在被家裏斷了卡，也沒地方住。”

“工作室樓上有休息間，我讓她先住幾天。”

我提醒他。

“樓上那間，是我的剪輯室。”

“你最近又不用。”

他說得太順口，順口得像我的東西，本來就該讓給更需要的人。

前世也是這樣。

程霜離婚後沒工作，他把我手裏的項目給她。

程霜生病，他推掉我的生日旅行。

程霜兒子要進重點學校，他拿我們的積蓄給她買學區房。

每一次，他都有理由。

每一次，他都說我最懂事。

“行。”

我封好紙箱。

“讓她住。”

“裏面的東西，我今天搬走。”

周奕堵在門口。

“早早，你能不能別一開口就跟割席似的？”

“昨晚是你讓我去找她的。”

“現在又擺臉色，累不累？”

“累。”

我抬眼看他。

“所以不陪你們玩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工作室清理電腦。

門一推開，程霜正坐在我的位置上。

她身上穿着周奕的黑色外套，桌邊放着兩杯咖啡。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早早，我正想找你。”

“昨晚謝謝你。”

“要不是你把地址發給周奕，我可能已經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拔下移動硬盤。

“謝他吧。”

“人是他搶的，車是他開的。”

程霜咬了下嘴脣。

“我知道你喜歡他。”

“我也沒想到，他會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帶我走。”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馬上跟他在一起。”

我差點被她逗笑。

“你倆甚麼時候在一起，不用給我打報告。”

周奕抱着一卷海報從外面進來。

“都在正好。”

“《回聲》的首映提前到後天，投資人想趁程霜的熱度推一波。”

《回聲》是我剪了八個月的紀錄片。

四十三位採訪對象，六百多個小時的素材，我熬到胃出血才拼出終版。

海報展開時，最上面寫着周奕的名字。

下面是程霜。

聯合導演。

我的名字被挪到角落，只剩兩個字。

後期。

我指了指海報。

“誰改的？”

周奕避開我的眼睛。

“先這麼掛。”

“程霜現在需要一部作品壓住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

“你又不靠名氣喫飯，少一個署名沒甚麼。”

我把海報捲起來，塞回他懷裏。

“那怎麼不刪你的？”

他臉色難看。

“遲早早，一個名字而已，你非要算這麼細？”

“對。”

我打開電腦，進入項目後臺。

“我這人小氣。”

“我的東西，少一個標點都不行。”

周奕按住我的手。

“首映結束再改。”

“這兩天你哪兒也別去。”

我看向他。

“你在命令我？”

“我是在提醒你。”

他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海島基地發給他的確認郵件。

“我已經替你回了。”

“工作室項目沒交接完，你暫時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