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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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前，我們五個約定在北郊種下許願樹。

我和男友的是合歡，兩個竹馬分別種了銀杏和香樟，閨蜜則選了一棵海棠。

可種樹那天，閨蜜帶來的海棠樹苗卻毫無徵兆地枯萎了。

海棠未種先枯，寓意緣分凋零、所願成空，實在不吉利。

男友林景堯攬住我的肩，低聲哄道：

“眠眠，你先把合歡讓給寧寧，別讓她帶着不吉利的兆頭畢業。”

“等今晚約會，我再陪你種一棵更好的。”

我不想掃興，還是和以前一樣說了聲好。

可當晚北郊突降暴雨，我在木屋苦等三個小時，也沒等來男友。

擔心樹苗被風雨摧折，我冒雨趕到許願林。

一道閃電劈開夜幕，也照亮了四棵樹幹上新刻的字。

林景堯：

【願寧寧歲歲無憂，願我兄弟前路坦蕩。】

兩個竹馬：

【願我們永遠守在寧寧身邊，護彼此一生順遂。】

閨蜜：

【願我們四個人永不分離，歲歲年年皆如今日。】

他們四人的祝福，只有我被徹底排在外。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

他們定製了五人的紀念手鍊，戴上的卻只有他們四個。

畢業合照明明約好五個人一起拍，可我成了鏡頭之外。

所謂的五人同行，從始至終都只是他們四個人的圓滿。

那我這個多餘的缺口，也該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林景堯打着雨傘姍姍來遲，身後還跟着蕭澈、季潯衍和溫以寧。

溫以寧趴在蕭澈背上，身上裹着季潯衍的外套，臉色蒼白。

林景堯快步走到我面前，眉心緊緊皺起。

“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不是讓你在木屋等我嗎？”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依舊溫熱。

“手怎麼這麼涼？”

我看着他，沒說話。

從約定的九點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

他沒有接我的電話，也沒有回一條消息。

可如今見到我，他臉上的擔心又不像假的。

我甚至差點像從前那樣，替他找好理由。

直到溫以寧輕輕吸了口氣。

林景堯立刻鬆開我，回頭扶住她。

“是不是又難受了？”

溫以寧搖搖頭，眼睛紅紅地看向我。

“眠眠，對不起。”

“我看到海棠枯了，心裏有點難受，後來又突然低血糖。”

“景堯他們先陪我去了醫院，手機也沒顧上看。”

季潯衍把懷裏的海棠樹苗往上託了託。

“從醫院出來，寧寧還惦記着這棵破樹。”

“我們又繞去花市買了一棵，耽誤了點時間。”

耽誤了點時間。

我在暴雨裏等了三個小時。

他們陪溫以寧看病、買藥，又跑了半座城，替她挑了一棵最漂亮的海棠。

林景堯說今晚陪我種下的合歡，卻倒在泥水裏。

根部裸露，枝葉被風折斷，已經救不活了。

溫以寧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聲音更低。

“你的樹是不是壞了？”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要新海棠了。”

林景堯皺起眉。

“跟你有甚麼關係？”

“樹壞了可以再買，你別胡思亂想。”

他說完才轉頭看我。

“眠眠，明天我陪你重新挑一棵。”

“買最大的，好不好？”

語氣溫柔，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彷彿只要補上一棵樹，失約、暴雨和那四句沒有我的願望，就都能一筆勾銷。

我低頭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

剛纔扶木架時，我的掌心被木刺劃開了一道口子。

雨水沖淡了血跡，只剩一片火辣辣的疼。

蕭澈注意到，拿出一張創可貼遞給我。

“貼一下，別碰水。”

我接過來，自己撕開包裝。

小時候我學騎車摔破膝蓋，他揹着我跑了兩公里。

季潯衍一路在旁邊罵，說要把那輛破自行車砸了。

林景堯更是紅着眼守了我一夜。

現在，溫以寧只是臉色白了一些，他們三個人便如臨大敵。

而我站在雨裏，手上流着血。

他們都看見了。

也僅僅只是看見。

回去時，山路積水嚴重，網約車司機只肯載四個人。

林景堯先扶溫以寧坐進副駕駛。

蕭澈和季潯衍跟着上了後排。

最後一個位置，林景堯坐了進去。

車門關到一半，他纔像想起甚麼，轉頭看向我。

“寧寧剛從醫院出來，不能再吹風。”

“眠眠，你先回木屋等下一輛。”

“到家給我發消息，別讓我擔心。”

他說完，還隔着雨幕衝我安撫地笑了一下。

車子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那句“別讓我擔心”，輕飄飄地落在雨裏。

可他若真的擔心，就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

半個小時後，林景堯給我轉來兩百塊錢。

【打車用。】

五人羣裏緊跟着熱鬧起來。

蕭澈問家裏有沒有紅糖。

季潯衍說他去買暖寶寶。

林景堯發了一張溫以寧捧着薑茶的照片。

【臉色還是不好，今晚得有人守着。】

三個人很快分好了時間。

沒有人問我有沒有叫到車。

更沒有人記得，我從小就怕打雷。

一道閃電劃過窗外時，手機上彈出了一封郵件。

【雲星眠同學，西南高山植物修復項目尚有一個提前駐站名額。】

【駐站期三個月，後續可能延期，項目期間需服從封閉管理。】

這份邀請，我已經拒絕過兩次。

第一次是林景堯生日。

第二次是因爲我們的畢業旅行。

我曾經覺得，他們比甚麼都重要。

可現在，我點開回復框。

【我接受調派。】

十分鐘後，對方發來確認通知。

【三天後出發，請勿對外透露具體駐站信息。】

我看着“請勿對外透露”幾個字，輕輕按滅屏幕。

也好。

本來就沒甚麼人需要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