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聲聲盡處是離人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第二天覆查,周硯辭已經等在診室外。

他手裏拿着我的檢查單,還有一瓶溫水。

見我過來,他擰鬆瓶蓋半圈,遞到我面前。

六年來一直這樣。

我接了,喝到第二口才反應過來。

手指停住。

周硯辭看見了,眼底閃過一點亮。

我把水放回窗臺。

那點光也跟着滅了。

喉鏡結果很快出來。醫生把圖像放大,兩側聲帶邊緣都有明顯瘢痕。

“炎症期已經有黏膜下出血,又持續強行發聲,才形成現在的損傷。”

周硯辭立刻問:“手術呢?”

“能正常說話嗎?”

醫生點頭。

“生活交流有機會恢復。”

他鬆了口氣。

醫生下一句卻很直白。

“但配音不一樣。穩定音色、氣息控制、高頻連續發聲,她大概率回不去了。”

“簡單說,能重新說話,不代表還能喫這碗飯。”

周硯辭臉色徹底變了。

“國外呢?錢不是問題。”

醫生皺眉。

“周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

“她的聲帶不是壞零件,換一套就能恢復。”

醫生翻到直播當天的病歷。

“而且這裏寫得很清楚,當天已經要求絕對禁聲。”

“如果那時及時停下來,結果很可能完全不同。”

診室裏沒人說話。

周硯辭看着那張紙,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繃起來。

出來後,一個年輕男醫生追上來,把我落下的康復手冊遞給我。

“沈老師,前三個月別急着練聲音。有問題可以聯繫我。”

他在第一頁寫下辦公室號碼。

周硯辭一直盯着。

等人走遠,他才冷不丁開口:

“現在誰碰你的東西都行,就我不行?”

我抬頭看他。

他自己先僵住。

“行,當我放屁。”

電梯到了,我沒進去,轉身走樓梯。

周硯辭一把按住欄杆,沒敢碰我。

“六樓。”

“你嗓子壞了,不是腿壞了,非跟自己較甚麼勁?”

我繼續往下。

他罵了句髒話,到底跟了下來。

一層一層,沒再說一句。

到了停車場,他替我拉開車門。

副駕駛上放着白貓保溫杯,杯底壓着一份《諒解申請》。

我翻到最後。

申請對象是程晚晴的助理。

周硯辭開口很快。

“不是讓你算了。晚晴只是想問,能不能先別公開追責。”

“她媽媽今天被記者堵在醫院,血壓上來,人都暈了。”

我看着他。

他聲音慢慢低下去。

“知夏,我知道你委屈。但她家裏老人是無辜的,你不是趕盡S絕的人。”

這句話太熟悉了。

你最懂事。

你不會計較。

你肯定能理解。

我打了一行字。

【她媽媽只是被記者堵。】

【我以後不能靠聲音喫飯。】

【你到底覺得誰更可憐?】

周硯辭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把申請從中間撕開。

一下,兩下。

紙屑落在他西褲上。

他沒有攔。

我關上車門,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耳光。

我沒有回頭。

因爲這一巴掌打得再響,也不能替那天的我喊停。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