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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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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嫁妝?”

宋婉清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指着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碎貝殼。

“親家,你們家就算再窮,也不能拿這種海邊的垃圾來糊弄人吧?我們賀家給了一百萬的彩禮,你們就陪嫁一堆破石頭?”

周圍的服務員都在憋笑。

爸爸的手指僵在半空,血珠順着指尖滴在灰色的貝殼上。

他沒有反駁宋婉清。

只是固執地在水漬裏摸索。

“找到了。”

他聲音發顫,從一堆碎殼裏摳出一顆鴿子蛋大小、表面沾滿淤泥的珠子。

他在自己洗得發白的西裝褲上用力擦了擦。

珠子露出了一點暗淡的微光。

他把珠子捧在手心,遞到我面前。

“絮絮,你看,沒摔壞。”

他笑得眼角全是皺紋。

“這是爸爸在深海區泡了半個月才找到的,純天然的,你戴着肯定好看。”

我看着他指尖的血,喉嚨像被塞了一把沙子。

溫梨湊過來掃了一眼,輕笑出聲。

“許叔叔,這種工藝品批發市場十幾塊錢一把呢。你要是真想給南絮買首飾,硯辭哥剛纔給的錢,夠你去買個真的金戒指了。”

爸爸急了。

“這不是工藝品,這是......”

“夠了。”

賀硯辭打斷了他的話。

他嫌惡地避開地上的水漬,看向我。

“許南絮,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外面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非要讓你爸在這裏丟人現眼嗎?”

我蹲下身,拿出紙巾一點點擦去爸爸手上的血。

“你覺得我爸丟人?”

“難道不是?”賀硯辭語氣冰冷。

“溫叔叔溫阿姨是大學教授,他們送的賀禮是名家字畫。你爸呢?抱着一個腥臭的塑料桶,在地上撿幾塊破石頭當寶貝。你自己看看,這像甚麼樣子?”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你收了我爸的手工木雕,嫌不上檔次扔進雜物間。你收了我媽做了一個月的千層底布鞋,嫌土氣直接給了保安。”

“現在,連我爸拼了命找來的珍珠,你也要踩在腳底。”

賀硯辭臉色鐵青。

“那是珍珠?許南絮,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只是在教他們怎麼適應賀家的圈子。”

“他們不需要適應。”

我把那顆珠子小心地放進爸爸的口袋。

“我爸媽是甚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溫梨的母親走過來,挽住宋婉清的手臂。

“婉清啊,別生氣。鄉下人不懂規矩也是正常的,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她轉頭看向我爸,語氣帶着施捨般的溫和。

“老許啊,既然是你們的一番心意,硯辭也就不計較了。趕緊去洗洗手,別錯過了吉時。”

爸爸連連點頭,像得到了特赦一樣。

“是,是,我去洗手。”

他轉過身,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快步走向洗手間。

背影佝僂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賀硯辭看了看錶,神色稍稍緩和。

“行了,婚禮馬上開始。去補個妝,別頂着這張苦瓜臉出去迎客。”

他轉身要走,溫梨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硯辭哥,我的胸花好像有點歪了,你幫我看看。”

賀硯辭停下腳步,低頭認真地替她調整胸前的那朵白玫瑰。

那本該是伴娘自己整理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暱。

看着服務員像掃垃圾一樣,把我爸帶來的貝殼掃進簸箕。

媽媽一直站在角落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見賀硯辭走了,纔敢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絮絮,媽去看看你爸。”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誰。

“你別和小賀吵,男人要面子,咱們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一忍。

這三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賀硯辭把溫梨安排進公司,我忍了。

賀硯辭在我生病時陪溫梨看畫展,我忍了。

可現在,他們踩着我父母的尊嚴,在我的婚禮上耀武揚威。

我還怎麼忍?

婚禮督導跑過來催促。

“新娘子,準備入場了,新郎在紅毯盡頭等您呢。”

我看着大門外絢麗的燈光。

轉頭問督導。

“我爸的席位安排在哪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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