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賀沉舟提着幾個精緻的保溫盒站在門外。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金絲眼鏡襯得他溫文爾雅。

“明夷，我來看你了。”

他習慣性地想來攬我的腰，被我輕巧地避開。

賀沉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換上深情的笑容。

“還在爲昨天我沒接電話生氣？”

“公司太忙了，這不，我特意排隊買了你最愛的海鮮粥賠罪。”

他換好鞋走進客廳，目光卻在觸及沙發上的沈微雨時，瞬間變得柔和。

沈微雨穿着那套銀色緊身衣，正一板一眼地疊着衣服。

看到賀沉舟，她的動作停頓了一瞬，脖子上的光環閃爍得更快了。

“沉舟哥哥。”

她用合成的電子音喊了一聲。

賀沉舟走過去，自然地把手裏的海鮮粥放在茶几上。

“伯父跟我說了，公司的最新研發成果，很逼真。”

他看着沈微雨的眼神，拉絲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上輩子，我也曾沉浸在這個男人編織的深情網裏。

直到死前那一刻才知道，他早就跟沈微雨暗度陳倉。

就連沈微雨假死脫身，都有他的手筆。

“是啊，很逼真。”

我走過去，打開保溫盒，濃郁的海鮮香味飄了出來。

“可惜了，微雨生前對海鮮嚴重過敏，碰都碰不得。”

我把碗端出來，拿勺子攪了攪。

“不過現在好了，她是個機器人，總不會再過敏了吧。”

賀沉舟臉色微變，下意識看了沈微雨一眼。

沈微雨的手指緊緊攥着衣服，電子眼裏滿是抗拒。

“明夷，既然是AI，就不用喫這些人類的食物了。”

賀沉舟試圖把粥拿走。

“那怎麼行？”

我避開他的手，端着粥坐到沈微雨身邊。

“爸爸昨晚才說了，她內部有微型反應爐，可以攝入常規食物。”

“微雨生前最饞這家的海鮮粥，每次都只能看着我們喫。”

我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脣邊。

“來，微雨，嚐嚐。”

沈微雨緊緊閉着嘴，求助地看向賀沉舟。

“系統檢測到過敏原，拒絕執行進食指令。”

她再次搬出那套設定。

我嘆了口氣，放下勺子，眼神哀怨地看着賀沉舟。

“沉舟，你說爸爸是不是被騙了？”

“連海鮮過敏這種生理反應都能被程序模擬出來，這AI也太落後了。”

“要是連喫東西都受限制，我養她有甚麼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陽臺去拿那瓶除草劑。

“我看說明書上說，如果不聽話，就可以直接銷燬。”

賀沉舟慌了神，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明夷，你冷靜點！你的抑鬱症是不是又犯了？”

他語氣加重，帶着他慣用的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

“伯父花費那麼多心血才把她帶回你身邊，你怎麼能這麼任性？”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任性？”

“我只是想看我妹妹喫一口她生前最想喫的東西，這也叫任性嗎？”

此時，林晚秋提着菜籃子推門進來。

看到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氛圍，趕緊跑過來。

“怎麼了這是？沉舟來了啊。”

我指着那碗海鮮粥，委屈地看向林晚秋。

“媽，微雨不肯喫粥。她連飯都不喫，怎麼陪我？”

林晚秋看清是海鮮粥，臉色頓時煞白。

“明夷，微雨她不能喫這個啊！”

“爲甚麼不能？”我反問。

“她不是機器人嗎？機器人也會得蕁麻疹？也會休克？”

林晚秋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求助地看向賀沉舟。

賀沉舟深吸一口氣，走到沈微雨面前，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甚麼。

沈微雨的眼底閃過一絲屈辱和決絕。

她突然端起那碗粥，機械地往嘴裏灌。

“咕咚，咕咚。”

一整碗海鮮粥，被她吞嚥入腹。

“能量攝入完畢。”

她放下空碗，嘴角還沾着一粒蝦仁，整個人卻開始微微發抖。

我滿意地笑了，抽出溼巾替她擦嘴。

“這就對了嘛。”

“既然是機器人，就要有機器人的覺悟。”

不到十分鐘，沈微雨的脖子和手臂上就開始泛起大片的紅斑。

那是海鮮過敏的典型症狀。

她痛苦地蜷縮在沙發上，大口喘着粗氣，電子音都變調了。

“系統......系統故障......散熱系統受損......”

林晚秋心疼得眼淚直掉，急得團團轉。

“哎呀，這可怎麼辦，這機體怎麼會排異反應這麼嚴重啊！”

賀沉舟也顧不上演戲了，一把抱起沈微雨就往外衝。

“伯母，我帶她去公司的實驗室檢修！”

我冷眼看着他們手忙腳亂的背影。

走到門邊，對着賀沉舟的背影喊道。

“檢修完了早點送回來啊，我晚上還要給她梳頭髮呢。”

門被重重關上。

空蕩蕩的客廳裏，我拿出手機，按下了停止錄音鍵。

賀沉舟極力維護“AI妹妹”的音頻，只是我送給他們的第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