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紅喜服沾上靈堂裏的白幡時，靈堂裏的哭聲斷了一截。
我垂下眼，順着蓋頭底下那道狹窄的縫隙向前望去。
靈堂正中，白蘭兒靠在賀明崢懷裏，手裏捏着半塊蜜餞，腳邊倒着一隻藥碗。
“賀郎，你看她妹妹也來了。姐妹倆倒是會挑日子，一個死，一個嫁。”
賀明崢扶着她的肩，指腹替她抹去嘴角藥漬。
“蘭兒身子弱，少說兩句，亡者爲大。”
白蘭兒把錦帕丟到阿姐靈牌前。
“亡者爲大？她活着的時候也沒多大用處。三朵蓮喫完，我這心口還不是疼。賀郎，你當初花半座藥山娶她，虧死了。”
周圍下人低着頭，沒一個替阿姐出聲。
我彎腰撿起那方髒帕，放回供桌邊。
“並蒂生雙蓮，我這株結的比姐姐還妙。”
賀明崢終於看向我。
“阿嫵，你阿姐剛走，賀家尚在喪中。你穿成這樣，不合規矩。”
我掀開蓋頭，眉心那枚僞裝的蓮印幽幽轉動。
賀明崢大步上前，指尖點在我眉心，少頃，他眼底的戒備才徹底散去。
“藥人同心契。你阿姐之前被種下的禁制，果然也落在了你這並蒂蓮身上。”
他滿意地收回手。
白蘭兒一聽我也有禁制，頓時坐直了身子：
“賀郎，既然她也是逃不掉的藥奴，定然比她阿姐結的蓮更補！”
我溫順地低下頭。
同心契壓制的是冰魄靈蓮，可我是嗜血妖蓮。
這層假契約，不過是我爲了讓他們毫無顧忌吞下我血肉的餌。
我沒有躲，聲音放的又軟又低。
“冰魄靈蓮的血入水成霜，入藥生香，可以取一滴血試試。”
白蘭兒立刻伸手。
“試！現在就試。”
賀明崢鬆開我，吩咐下人取銀針和清水。
針尖刺破指腹，一滴血落進碗裏。
水面結起薄薄白霜。
白蘭兒眼睛亮了。
“賀郎，她比姐姐看着鮮活多了。”
賀明崢端起碗，語氣忽然柔和。
“你阿姐命薄，沒福氣陪我走下去。阿嫵，既然她把你送來，便是要我護着你。”
白蘭兒扯住他袖子。
“可她是姐姐的妹妹，今晚就進門，外頭會不會說閒話？”
賀明崢拍了拍她手背。
“我賀家救濟百姓多年，誰敢嚼舌？況且阿嫵孤身一人，若我不收留，才叫無情。”
他轉向管事。
“撤白綾，換紅燭。對外只說夫人臨終託孤，賀家不負舊情。”
但當晚我沒進喜房，而是被帶到後院柴房。
婆子在外頭催：
“莊主讓您在這兒養着，別衝撞白夫人病氣。別不知足。”
我把一粒蓮子彈入地縫。
“勞煩嬤嬤轉告夫君，我很知足。”
鎖舌落下，婆子隔門道：
“嘴甜沒用，明日能不能活，還得看白夫人吃了你受不受補。”
沒到明日，賀明崢就來了。
他沒換喜服，卻拿了一把匕首。
“嫵兒，蘭兒夜裏犯了心悸。你既已入賀家，便該替我分憂。”
我坐在柴草上，伸出手腕。
“夫君要多少？”
賀明崢握住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