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咖啡豆在左邊第二個櫃子，水溫控制在九十度。”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出臥室，就聽到廚房裏傳來韓燁刻意放柔的聲音。

秦佳佳穿着我的真絲睡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正靠在流理臺邊看着韓燁忙碌。

那件睡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連吊牌都沒剪。

“燁哥，你真好，連衝咖啡都這麼講究。”

秦佳佳捧着杯子，笑得一臉滿足。

韓燁轉過頭，正好看見我，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孔。

“醒了就過來做早餐，佳佳胃不好，吃不了你那些油膩的東西，弄點清淡的。”

我沒理會他的命令，徑直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我今天不舒服，你們自己解決。”

韓燁眉頭一皺，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水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水花濺了出來，灑在我的手背上，有些燙。

“你有甚麼不舒服的？每天在家裏閒着，還閒出病來了？”

“佳佳昨晚受了驚嚇，現在還要餓着肚子等你做飯，你到底有沒有點同情心？”

我看着手背上的紅痕，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她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你心疼她，自己去做。”

韓燁像是被踩到了痛腳，臉色鐵青。

“李晴玥，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是不是？”

秦佳佳見狀，趕緊走過來拉住韓燁的胳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燁哥，你別怪嫂子，可能是我在這兒讓她不高興了。”

“我還是走吧，免得破壞你們夫妻感情。”

韓燁反手握住她的手，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走甚麼？該走的是她！”

“連頓飯都做不好，我娶你回來有甚麼用？”

我沒說話，轉身朝我的花房走去。

那裏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的避風港，裏面放着我收集的一些舊物。

剛推開門，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花房裏一片狼藉，幾盆名貴的蘭花被連根拔起，泥土撒了一地。

而最讓我窒息的是，角落那個玻璃展櫃被砸碎了。

裏面放着的一個廉價的木製八音盒，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秦佳佳跟在韓燁身後走了過來，看到地上的慘狀，誇張地捂住了嘴。

“哎呀，嫂子，對不起啊，我剛剛進來找東西，不小心碰倒了架子。”

“我看這盒子挺舊的，應該也不值甚麼錢吧？我賠你一個就是了。”

她嘴上說着道歉，眼裏卻滿是挑釁。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幾步衝過去，揚起手就朝她的臉扇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花房裏格外清晰。

秦佳佳尖叫一聲，捂着臉倒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李晴玥，你瘋了！”

韓燁怒吼着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毫無防備，後背重重地撞在花架上，尖銳的木刺扎進肉裏，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韓燁蹲下身，心疼地捧着秦佳佳的臉，仔細檢查着。

“佳佳，你沒事吧？疼不疼？”

秦佳佳捂着臉，哭得梨花帶雨：“嫂子，你怎麼能打人呢？燁哥，你看她......”

她一邊哭，一邊趁着韓燁蹲下查看她傷勢的瞬間，抬起眼睛。

只見她朝我露出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得意到扭曲的笑容。

那一刻，我甚麼都明白了。

她不是不小心，她就是要毀掉我在這個家裏最後一點念想。

確認秦佳佳只是臉紅了一塊後，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有神經病？一個破木盒子，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

“佳佳要是毀容了，你拿甚麼賠？”

我扶着花架慢慢站直身體，看着地上的八音盒碎片。

“那是你送我的。”我聲音嘶啞。

韓燁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那種地攤貨，我早就忘了。你還當個寶貝一樣供着，真是上不了檯面。”

“趕緊給佳佳道歉，不然這事沒完。”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這就是我陪了五年的男人。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那些碎木塊。

玻璃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木塊上，觸目驚心。

韓燁冷眼看着我，沒有一絲動容。

“別在這兒裝可憐，趕緊道歉。”

我握緊了手裏沾血的木塊，緩緩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韓燁，這個盒子，連同你當初的承諾，我都不要了。”

韓燁皺起眉頭，似乎沒聽懂我的意思。

“你又在發甚麼瘋？”

我沒有回答，越過他們，走出了花房。

身後，韓燁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

“連個破盒子都護不住，你還能幹甚麼？”

我把自己關進主臥，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手指還在流血，我卻感覺不到疼。

手機相冊裏，五年前的照片還留着。

那時候我們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韓燁把八音盒遞給我時，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晴玥，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買真鑽石。”

現在他有錢了，卻連一個破木盒子都容不下。

我點開刪除鍵，把相冊裏關於他的所有照片，一張一張刪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