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兩年，我一直以爲許念不愛發朋友圈。

她說生活是自己的，沒必要給別人看。

直到大學同學聚餐那晚，我在陸航手機裏看見她穿着我送的紀念日裙子，站在南嶼島落日下，和另一個男人十指相扣。

配文：

“原來被偏愛，真的會讓人變小孩。”

原來她不是不愛發朋友圈。

她只是把我這個丈夫，設置成了不可見。

1.

包廂裏最熱鬧的時候，陸航端着酒杯撞了撞我的肩。

“秦越，你和許念結婚都兩年了，怎麼還跟地下戀似的？朋友圈裏半點動靜都沒有。”

旁邊有人笑：“是啊，你老婆也太低調了吧？我們連你倆紀念日都刷不到。”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不愛發那些。”

這話我說得很自然。

因爲這兩年裏，我確實沒怎麼見許念發過朋友圈。

她的主頁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偶爾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些品牌活動轉發，或者公司宣傳圖。

我曾經問過她。

她窩在沙發裏，敷着面膜，懶洋洋地說：“朋友圈而已，沒甚麼意思。生活是自己的，幹嘛給別人看？”

我信了。

婚後日子越來越平，沒了剛戀愛時的轟轟烈烈，可我一直覺得那是正常的。

成年人哪有那麼多浪漫。

我給她修壞掉的浴室燈，記她胃不好，冬天提前把被窩暖好。她說最近工作累，不想出門，我就把餐廳訂位退掉，回家給她煮粥。

我以爲這些就是婚姻。

陸航低頭划着手機，忽然沒了聲音。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抬頭看我，眼神有些發直。

“秦越。”

“嗯？”

“這個......是不是許念？”

包廂裏吵鬧的聲音彷彿被人按下靜音鍵。

我順着他的手機屏幕看過去。

第一眼，我看見的是夕陽下的海。

橘紅色光落在浪尖上，許念站在礁石邊，穿着一條白色吊帶長裙，頭髮被海風吹起，笑得很亮。

她的手，正被一個男人牽着。

十指相扣。

男人沒有露正臉，只拍到半個側影，肩寬腿長，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珠鏈。

而許念脖子上那條細細的項鍊，我一眼認了出來。

那是我三天前送她的結婚兩週年禮物。

我在項目現場連軸轉了半個月，抽空去了專櫃，挑了很久。

那天晚上，許念說臨時加班，沒法一起喫飯。

我把禮盒放在餐桌上，她十一點多回來，臉上有些疲憊。

我給她熱湯，她打開盒子，親了我一下。

“等我忙完，我們再補過。”

我當時還說：“沒關係，工作重要。”

而現在，那條項鍊貼在她鎖骨上，在南嶼島的落日裏閃着光。

照片上方的發佈時間，是三天前。

定位：南嶼島。

配文：

“原來被偏愛，真的會讓人變小孩。”

我的手指一下子冷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靠......”

陸航趕緊把手機往回收：“也可能是同名？或者照片角度......”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機。

“給我看看。”

我的聲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航沒有再說話。

我點進許唸的主頁。

那一瞬間，我像是推開了一扇我從來不知道存在的門。

門後站着另一個許念。

她不是不發朋友圈。

她發得很多。

過去半年，幾乎每週都有。

燭光晚餐，兩隻高腳杯輕輕碰在一起。

配文：“有人記得我喜歡半甜。”

下面有人評論：“邵老師會啊。”

許念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情侶酒店落地窗前，兩雙拖鞋一大一小並排放着。

配文：“短暫逃離生活。”

雙人高鐵票，目的地南嶼島。

配文：“去見海，也去見你。”

一張手寫明信片，字跡潦草卻好看。

“遲到很多年的答案，終於還給你。”

落款是一個“M”。

再往下翻，是一張許念坐在車副駕的照片。

拍照的人沒有出鏡，只露出扶方向盤的手。

她笑着看鏡頭，嘴角彎得像剛戀愛的小姑娘。

那樣的笑，我已經很久沒在家裏見過了。

在家裏，她總是很累。

“秦越，今晚別做飯了，隨便點個外賣吧。”

“秦越，我洗完澡想早點睡，你別聊工作了。”

“秦越，老夫老妻了，紀念日別搞那些形式。”

我當時只覺得她壓力大。

原來她不是沒有力氣笑。

她只是沒有把笑留給我。

陸航站起來，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壓低聲音：“秦越，別看了。”

我沒聽。

我把手機裏的每一條動態都看完。

半年。

整整半年。

她和那個男人喫飯、看展、住酒店、旅行、收花。

她把一段偷來的關係曬得像一場盛大的戀愛，卻把我這個丈夫，設置成了不可見。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許唸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