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懷孕三十五週，我因爲營養不良在產檢室門口暈倒了。

我向丈夫傅硯辭打電話要錢，他卻甩出一張生活費考勤表。

“本月陪餐缺席三次，產檢報告上傳超時一次。孕期額外支出審批不通過。”

結婚十年，我的生活費一直靠這張考勤表。

只因結婚那天，閨蜜突然拿着一套考勤表遞上來：

“爲了讓清杳知道你掙錢辛苦，以後就用考勤表來發生活費吧！”

我愣住了，丈夫當場答應。

可表格嚴苛，從日常生活到情緒給予，一個月有時我只能拿到400，有時40。

懷孕後，我覺得總會有點不一樣。

直到現在，我暈倒在醫院向他求助，他還是用表格評判。

下一秒，閨蜜許知微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張99萬的轉賬截圖。

“謝謝傅總送我的禮服備用金。”

我盯着那張圖看了很久，撥通了一個跨國電話。

“你不是說過，願意做我孩子的父親嗎？”

“七天後，來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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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開表格時，護士好奇地探頭看過來。

等看清表格內容後，她尷尬地把頭縮了回去。

上面寫的是密密麻麻的日常儀態、豪門體面的要求，後面標註着金額。

護士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塞給我一包小餅乾。

“先喫兩片，別讓醫生看見，我怕他罵我。”

手機突然響了。

傅家的生活費考勤系統跳出提醒。

“今日十八點家庭晚餐需準時出席。請提前二十分鐘完成着裝打卡。”

我盯着那行字，心口悶得喘不過氣。

醫生讓我住院。

系統讓我回家換衣服等丈夫喫飯。

我給傅硯辭發消息。

“我剛暈倒，醫生讓我觀察。今晚可能沒辦法陪餐，可以不扣分嗎？”

過了很久，他回了語音。

我點開。

“沈清杳，你每次都想要例外。規矩給你擺在那裏，你不想遵守，就別怪系統扣分。”

走廊裏有一瞬間安靜。

隔壁牀的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帶着同情。

我的臉燒起來。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像把那點羞恥也按回去。

下午，醫生又來勸我。

“你這個情況不能回去。你看這裏，孩子發育已經落後了。”

“營養跟不上，後面出問題會很麻煩。”

我握着報告。

“如果我先回家吃藥，能不能撐幾天？”

醫生看着我，語氣重了。

“沈清杳，你聽清楚，我沒有嚇你。你現在需要住院，不是休息兩天就行。”

我點頭。

可我交不起錢。

我再次撥給傅硯辭。

這次，他很久才接。

那邊有柔和的音樂聲，還有女人低低的笑。

我聽見許知微說：“硯辭，這邊燈太刺眼，我有點頭暈。”

傅硯辭馬上放輕聲音。

“我讓人調暗。你先坐下。”

我捏緊手機，等他說完。

“硯辭，我還在醫院。醫生說不能走，我能不能先辦住院？”

“你不用給我錢，你讓助理和醫院聯繫就好。”

他聲音一下冷下來。

“沈清杳，你覺得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我喉嚨堵住。

“我沒想甚麼，我只想孩子平安。”

他像很煩。

“我還有事。別再拿這些小問題打擾我。”

電話斷了。

傍晚，我簽了拒絕住院的單子。

醫生氣得把筆放下。

“你丈夫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多危險？”

我低着頭不說話。

我出了醫院，風吹過來，冷得我打顫。

門口停着傅硯辭的車。

他扶着我閨蜜許知微下車。

許知微披着他的西裝外套，手裏捧着一杯熱飲。

她看見我，驚訝地捂住嘴。

“清杳，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裏？你臉色好嚇人。”

傅硯辭看我一眼，眉頭微皺。

“你還沒回去？”

我低聲說：“準備回了。”

許知微輕輕拉他的袖子。

“硯辭，我檢查會不會很久啊？我怕。”

傅硯辭扶着她往裏走。

“有我在，怕甚麼。”

我站在醫院門口，手裏只有一疊病歷和42.6元。

我看着他們走進VIP通道，突然覺得冷風都鑽進了骨頭裏。

回到傅家，我沒有喫晚飯。

我扶着牆上樓，把證件和幾件寬鬆衣服塞進包裏。

我的動作很慢。

因爲肚子一直疼。

可我還是想收拾好。

萬一哪天能走，我不能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