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奶奶從雪窩子裏撿回來的小聾子。

奶奶沒了以後，大院裏誰都嫌我是個累贅，唯獨顧成願意娶我進門。

他不嫌棄我殘疾，甚至還爲我學會了手語。

但我不想帶累他，偷偷去學了脣語。

學成回家那天，我特意去供銷社割了二斤膘肥肉，想給顧成補點油水。

可剛一進屋，就撞見他摟着教書的丁素心，嘴湊得很近：

“素心，等三天後顧家接我回去認祖歸宗，我就帶你去省城當富太太。”

丁素心扭頭瞥見我，臉唰地白了：“阿成哥，聾子回來了！她是不是瞧見......”

顧成回頭掃了我一眼，笑得滿不在乎：

“怕甚麼。她聽不見，最好騙了。”

下一秒，顧成迎上來，眉眼彎彎地衝我比劃着手語：

【林臘梅，我想你了。】

可他的嘴脣分明在說：

“死聾子，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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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手裏剛割的肉掉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顧成把肉撿了起來，打着手語：

【怎麼哭了？聽到我說想你，太感動了？】

我沒回應他，就是不發一言地掉眼淚。

顧成越發得意，回頭看向丁素心：

“你看，我就說聾子好騙吧。她不會知道咱倆有事的。”

說完，他把那塊沾了灰的肉塞回我手裏，把我往廚房裏一推。

【去做飯吧，我都餓了。】

【正好今天丁老師也在，就留她下來喫飯吧。】

我我站在竈臺邊，一邊洗着那塊髒了的肉，一邊發愣。

死也不願意相信顧成會這麼對我。

可眼神還是不受控地往裏屋瞟，死死盯着那兩張一開一合的嘴。

“阿成哥，你既然不愛聾子，當初爲甚麼要娶她？”

顧成撇了撇嘴。

“沒辦法。當初顧老爺子不認我，我只能來縣城的廠裏當個技工。又聽說周奶奶那個老寡婦攢了不少錢，全留給那個聾子了。我琢磨着娶了她，能過得舒服些。”

“沒想到老天開眼，那個老不死的突然死了。我爸說想把接我回去，分點家產。”

顧成說到這兒，正好撞上我看過來的眼神。

他手立刻抬起來比劃，溫柔地衝我笑：

【我愛你，臘梅。】

可他偏過頭，對着丁素心那張塗了雪花膏的臉，繼續道：

“誰會要一個死聾子當老婆。”

“素心，等三天後，我就帶你一起回省城享福。”

我渾渾噩噩地做完了這一頓飯。

油汪汪的菜色擺在桌上，我卻半點胃口都沒有。好不容易提起筷子想夾塊肉，被丁素心搶先了。

她看了我一眼，眨眨眼，像是挑釁。

我不想搭理她。

筷子換了個方向，夾了另外一塊肉。

丁素心就直接夾住了我的筷子。

我瞪着她，正想把她的筷子打開的時候，顧城的筷子伸過來了。

做主把那塊肉夾到了丁素心碗裏。

他比劃着敷衍我：

【素心身體弱，你讓着點她吧。】

嘴上卻說：

“素心你喫吧，她一個聾子喫這麼好沒用。”

我沒了胃口，放下碗筷回了裏屋。

以前我要是不開心，顧成肯定會跟着進來哄兩句。可今天，他只是冷淡地往裏屋掃了一眼，繼續和丁素心喫飯說話。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走到臥室朝我比劃了一句：

【天黑不安全，我送素心回去。】

外頭的丁素心在喊他：

“阿成哥，快點！電影快開場了！”

顧城只比劃了這一句。

不管我看沒看見，也不管我是不是還在生氣，已經走遠了。

我心裏發悶。

結婚三年，我和顧成一次電影都沒看過，我是聾子，根本看不了電影。

顧成前腳一走，我後腳就癱在了牀上。

實在憋不住，扯過被子蒙着頭，天翻地覆地哭了起來。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娶我不是因爲喜歡我，而是因爲周奶奶給我留下的嫁妝錢。

許久，院子外響起敲門聲。

我以爲是顧成，想着跟他好好說會話。

可我一拉開門。

門口站着一對穿着體面的夫婦，身後還停着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那車頭鋥亮，比廠長的看着還氣派。

那女人看見我。

一把衝過來抱着我就哭：

“兒啊，媽終於找到你了。”

“跟媽回省城，媽帶你過好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