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

我這個人從小就軸。

別人隨口一句話，我能追到底。

小時候鄰居阿姨說“你家狗真乖，比你聽話”。

我第二天寫了份對比報告，從服從性、衛生習慣、社交能力三個維度打分。

結論是我比狗優秀11.5個百分點。

阿姨再沒誇過我家狗。

高中老師說遲到一分鐘罰站十分鐘。

我拿着手機站在教室門口，跟他對了三次表。

最後證明我早到了四秒。

老師說我擡槓。

我說我在維護校規的精確性。

大學室友說我這種性格找不到男朋友。

我把她前三任的聊天記錄做成PPT，分析了她擇偶標準的自相矛盾之處。

從此沒人在寢室討論感情問題。

也沒人敢在我面前說廢話。

直到我弟顧淮要結婚。

他的未婚妻叫江晚棠。

小城來的姑娘，聲音輕，笑容甜，見人三分怯。

我弟喫這套。

他從小心軟，路邊看見流浪貓都要蹲半小時。

現在遇到一個“柔弱”的女人，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捂手。

訂婚宴定在城東的私房菜館。

兩家人第一次正式見面。

江晚棠帶了一個人來。

她的“乾哥哥”，陸徵。

高瘦瘦，穿件黑色襯衫，往那一坐，眼睛一直往江晚棠身上飄。

喫飯喫到一半，陸徵端起酒杯，笑着對我弟說：“淮哥，晚棠從小胃不好，夜裏只能喝我熬的小米粥。”

“你以後可得學着點。”

“她睡覺怕黑，牀頭燈必須開到凌晨兩點才能關。”

“這些習慣我比誰都清楚。”

他說完，還補了一句：“你要是忙不過來，隨時叫我。畢竟我照顧她十幾年了。”

包廂裏靜了一瞬。

我弟臉色有點僵，但還是笑了笑：“謝謝陸哥提醒。”

江晚棠低頭攪湯，沒說話。

我放下筷子。

看向陸徵。

“你說照顧她十幾年。請問是以甚麼身份？”

陸徵一愣。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推到桌中間。

“哥？鄰居？監護人？還是別的甚麼？”

“麻煩說清楚，我弟結婚，我得知道他娶的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套餐。”

......

包廂裏沒人笑了。

陸徵臉上的笑僵了一秒，隨即擺出委屈的表情。

“姐姐，你想多了，我和晚棠就是從小一起長大，跟親兄妹一樣。”

“我這人嘴快，沒別的意思。”

“你這樣追問，晚棠多尷尬。”

江晚棠果然紅了眼眶，拉着我弟的袖子：“淮哥，徵哥真的只是我哥哥，你別聽姐姐誤會。”

我弟看了我一眼，有點爲難。

我沒理他。

“陸徵，你剛纔說她睡覺怕黑，牀頭燈開到兩點。”

“一個成年男人，爲甚麼知道一個成年女人幾點關燈？”

“你是住她家裏？還是裝了監控？”

陸徵臉色終於不好看了：“我們小時候住隔壁，她房間的燈我當然看得見。”

我點頭：“隔壁，那你們多久沒住隔壁了？”

他不說話。

我繼續：“晚棠來這個城市三年了，租的房子在城西，你住城南。”

“你是怎麼知道她現在還怕黑的？”

包廂裏徹底安靜。

江晚棠的眼淚掉下來：“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們家，但你不能這樣審我身邊的人。”

她哭得很傷心。

可我注意到，陸徵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很快鬆開。

但我看見了。

我弟沒看見。

我沒有繼續追問。

飯局散得很快。

回家路上，顧淮在車裏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姐，你是不是太過了？”

我說：“你覺得陸徵那些話正常嗎？”

他說：“他就是沒分寸，人家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好很正常。”

我問：“那你女朋友的事，爲甚麼一個外人比你知道得還多？”

顧淮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

“他確實知道得太多了。”

我說：“記住這個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