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新房驗收那天，智能門鎖第一個識別出來的人，是我妹妹。

“歡迎回家，女主人許念念。”

許念念穿着我的拖鞋，踩在我和周時晏的婚房裏，歪着頭對門鎖笑。

“哎呀，它怎麼喊我女主人啊？”

“時晏哥，是不是你錄錯了？”

周時晏語氣溫和：“先拿你的聲紋試一下，回頭再給你姐補上。”

補上。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像一根針，扎進我心口。

這套房子，從看戶型到跑建材市場，從選瓷磚到盯工期，我請了十幾次假。

爲了省一點錢，我大冬天坐兩個小時公交去郊區看樣板間。

可真正站在這裏，被門鎖承認“回家”的人，不是我。

是許念念。

我只是一個負責付出、負責退讓的外人。

可我已經太過疲憊，疲憊到，再也不想要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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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舉着相機從客廳探出頭：

“許小姐，再來一遍，你進門的時候自然一點，手可以順勢搭在周總胳膊上。”

我一怔。

許念念已經笑着退回門外。

門再次打開。

她踩着我的拖鞋，挽着我的未婚夫，走進我的婚房。

門鎖再次響起：“歡迎回家，女主人許念念。”

攝影師滿意地按下快門。

“這條能用，特別有家的感覺。”

我站在旁邊，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裏放。

許念念朝我招手：“姐，你別擋着鏡頭呀，幫我把那個抱枕拿過來一下。”

她語氣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從小到大，我幫她拿東西，給她讓位置，替她收拾殘局，都是理所當然。

小時候家裏拍全家福，她總嫌我站在媽媽旁邊擋住她。

媽媽就會把我拉到邊上，說：“你是姐姐，讓妹妹站中間。”

讀書時她忘帶作業，我替她撒謊。

她弄壞我的獎盃，媽媽讓我安慰她：“念念不是故意的，她已經嚇壞了。”

後來我談了戀愛，有了周時晏。

我以爲終於有人會把我放在中間。

可週時晏第一次見許念念，就笑着說：“你妹妹比你活潑多了。”

從那以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喫飯，他會把菜單先遞給她。

出去旅遊，他會先問她累不累。

她換工作，他比我還上心，親自讓助理幫她改簡歷。

我鬧過一次。

周時晏那時正幫許念念調電腦，聽完我的話，揉了揉眉心。

“林枝，她是你妹妹。你從小寵到大的妹妹，我對她好一點，不也是因爲你嗎？”

攝影師又喊了一聲：“林小姐，你往廚房那邊站站，別露半個影子。”

我把抱枕遞給許念念。

她接過去，順手抱在懷裏，坐上了我挑的淺灰色沙發。

周時晏在她旁邊彎腰，替她調整背後的靠墊。

攝影師連拍了十幾張。

照片裏，他們像一對剛搬進新家的小夫妻。

而我像臨時過來送貨的。

可是，明明還有七天，我們就要領證。

再過半個月，我們會辦新家開火宴，請兩邊親戚朋友來認門。

這套房子，是我一點點看着它從毛坯變成家的。

我連洗衣機旁邊留幾厘米放髒衣籃都算過。

許念念像是沒察覺我的沉默，興沖沖地拉開主臥門。

“姐，這間帶飄窗的房間我好喜歡啊，採光也太好了。”

我走過去，看見她已經坐在飄窗上，懷裏抱着我買的毛絨毯。

那條毯子是我給自己買的。

我想象過很多次。

以後下班回家，我坐在飄窗上看書，周時晏在客廳處理工作，湯在廚房裏小火咕嘟。

很普通，很安穩。

是我一直想要的家。

許念念仰頭看着周時晏：“時晏哥，我能不能先住這間？我最近租的房子到期了，還沒找到合適的。”

我以爲周時晏會看我。

哪怕只看一眼。

可他只是笑了笑：“你姐沒意見就行。”

許念念立刻看向我：“姐，你不會介意吧？反正你以後跟時晏哥住主臥，這間空着也是空着。”

我喉嚨發緊：“那間我想做書房。”

許念念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書房啊。”

她抱着毯子，聲音放輕：“可我現在真的沒地方住。姐，我又不是外人，我就住一段時間。”

周時晏終於看我，眉頭微皺。

“林枝，書房甚麼時候都能做，念念租房是眼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