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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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氣泄漏，許清禾冒着生命危險衝進毒霧，親眼看見丈夫摘下了女兒的防毒面罩。

然後，將面罩戴在了另一個孩子臉上。

那個孩子，是他白月光的兒子。

十五分鐘前，青少年科技館突發氯氣泄漏。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灰綠色的煙霧從實驗區噴湧而出。

人羣尖叫着往外逃，許清禾卻逆着所有人，拼命往裏面衝。

她的女兒還在三樓。

兩名消防員將她死死攔住。

“女士，裏面隨時可能發生二次爆炸，不能進去！”

許清禾掙扎不開，只能隔着混亂的人羣，朝救援隊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喊。

“裴敘川，昭昭還在裏面！”

裴敘川是她的丈夫，也是這支救援隊的隊長。

聽見女兒的名字，他隔着面罩看了她一眼。

“留在外面，別添亂。”

丟下這句話，他帶人衝進了毒霧。

可許清禾怎麼可能留在外面等？

昭昭從小患有嚴重哮喘。

哪怕只吸入少量氯氣，都有可能喪命。

許清禾趁人不備，抓起地上的溼毛巾捂住口鼻，從側門鑽了進去。

毒氣灼燒着她的眼睛和喉嚨。

每呼吸一次，肺裏都像扎進了無數根燒紅的鋼針。

她扶着牆，跌跌撞撞地爬上三樓。

走廊盡頭傳來孩子微弱的哭聲。

許清禾踉蹌着衝過去，看見坍塌的展臺下面困着兩個孩子。

一個是她的女兒昭昭。

另一個，是裴敘川白月光秦舒雅的兒子浩浩。

昭昭的腿被鋼架壓住，臉色慘白，臉上還戴着老師發放的兒童防毒面罩。

浩浩倒在幾米外，身旁的面罩已經摔裂。

許清禾剛想過去，身後忽然傳來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

裴敘川正穿過濃霧，朝兩個孩子飛奔而來。

那一瞬間，許清禾幾乎喜極而泣。

他看見昭昭了。

他終於要救他們的女兒了。

“爸爸......”

昭昭也看見了他。

她艱難地抬起小手，黯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裴敘川徑直衝到昭昭面前，單膝跪下。

許清禾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眼淚奪眶而出。

可下一秒，裴敘川抬起手，解開了昭昭臉上的防毒面罩。

許清禾的笑容僵在臉上。

“裴敘川，你幹甚麼？”

他沒有回答。

他拿着昭昭賴以活命的面罩，轉身撲向了另一邊的浩浩。

失去面罩的瞬間，昭昭被毒氣嗆得劇烈咳嗽。

她本能地張開嘴，卻吸不進一口完整的空氣。

“爸爸......”

昭昭望着裴敘川的背影，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裴敘川沒有回頭。

他將面罩緊緊扣在浩浩臉上，又把孩子抱進懷裏。

“浩浩，醒醒。”

“裴叔叔帶你出去。”

許清禾瘋了一樣撲向昭昭。

毒氣不斷灌進肺裏，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只能脫下外套裹住昭昭的口鼻，徒手去抬壓在她腿上的鋼架。

鋒利的金屬割破了她的手掌。

鮮血順着指縫不斷往下淌。

她卻感覺不到疼。

“裴敘川，幫幫我！”

“昭昭的腿被壓住了！”

裴敘川終於停下腳步。

隔着濃重的毒霧，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浩浩已經昏迷，必須立刻送出去。”

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昭昭還有意識。”

“你是醫生，先想辦法讓她撐住。”

說完，他抱着浩浩轉身離開。

沒有回頭。

昭昭的手指顫抖着抓住許清禾的衣角。

“媽媽，爸爸爲甚麼拿走我的面罩？”

她每說一個字，都要艱難地喘息很久。

“是不是因爲昭昭不乖？”

許清禾的眼淚砸在女兒臉上。

“不是。”

她拼命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昭昭最乖了。”

“是爸爸錯了。”

樓下傳來秦舒雅撕心裂肺的哭聲。

“浩浩！”

裴敘川已經抱着她的兒子衝出大樓，將孩子完好無損地交到了她懷裏。

而他的親生女兒，還被困在毒霧中，一點點停止呼吸。

頭頂忽然傳來鋼筋斷裂的脆響。

許清禾抬起頭。

整塊天花板正朝她們砸下來。

她來不及躲，只能俯下身體，將昭昭死死護進懷裏。

黑暗吞沒視線前，她聽見女兒在耳邊輕輕問：

“媽媽，下輩子，我能不能換一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