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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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劃過我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我撿起診斷書，許建國一把搶過去。

“現在的造假技術真不錯，連公章都印得這麼逼真。”

“你哪來的錢去辦這種假Z？是不是又偷拿家裏的生活費了！”

我胃裏一陣痙攣，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那是市醫院開的，今天下午剛出來的結果......你們去查就知道了......”

許恬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姐姐，你連市醫院的門往哪開都不知道吧。”

“上次你感冒，連社區診所都嫌貴不去。”

“現在捨得花幾千塊去大醫院做全套腦部檢查？”

“這單子肯定是你從網上花十塊錢買來騙爸媽的。”

“爲了搶我的心願票，你也太拼了吧。”

李琴聽完，臉上的厭惡愈發濃烈。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撒謊成性，連這種病都敢往自己身上咒！”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生了大病，我們就會把票都投給你？”

李琴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告訴你許安，這個家最講究的就是公平。”

“既然你不懂規矩，就給我滾出去好好反省！”

李琴用力一推，我的頭撞在鞋櫃的尖角上。

溫熱的液體順着額頭流下來，我跌坐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

許恬驚呼一聲。

“媽，姐姐流血了！”

李琴冷着臉看我。

“流點血死不了。”

“讓她自己起來清理乾淨，別弄髒了地板。”

許建國拉着李琴往臥室走。

“別理她，隨她怎麼作。”

“明天還要早起去給恬恬買新鞋。”

客廳的燈被關掉，只剩下玄關的一盞小壁燈。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走回自己的小房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牀和一箇舊衣櫃。

我拉出行李箱，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

這個家，我確實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我把那張診斷書摺好放進包裏，提着行李箱走到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面貼滿許恬照片的心願牆。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深夜的冷風中。

頭痛欲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天微微亮。

我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市醫院的臺階上。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病牀上，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牀尾，眉頭緊鎖，

“你終於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情況很危險？”

我虛弱地看着他。

“我知道，腦癌晚期。”

醫生嘆了口氣。

“既然知道，爲甚麼不讓家屬來辦理住院手續？”

“你這情況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我轉過頭，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沒有家屬。”

醫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身份證上的地址就在本市，怎麼可能沒家屬？”

他直接從推車上拿起我的手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那個備註爲“媽媽”的號碼。

“你不願意說是吧，我自己打。”

電話響了快一分鐘才被接起，李琴不耐煩的暴躁聲音傳了出來。

“許安你有完沒完！”

“大清早的打甚麼電話，你想死啊，你妹妹還在補覺！”

醫生明顯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你好，我是市醫院腫瘤科的醫生。”

“許安現在的病情急劇惡化，隨時有生命危險，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辦理住院。”

電話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兩秒，緊接着，傳來李琴刺耳的冷笑聲。

“許安，你長本事了是吧？”

“昨晚拿假診斷書騙人不夠，今天還花錢僱羣演唱雙簧？”

“我告訴你，這招對我沒用！”

醫生加重了語氣，

“這位女士，我沒有跟你開玩笑，這裏是醫院！”

“許安的腦癌已經到了晚期，如果不立刻干預治療，她絕對活不過三個月！”

李琴在電話裏直接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騙子想錢想瘋了吧！真當老孃是傻子嗎！”

“活不過三個月是吧？那就讓她死在外面！”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醫生拿着手機，滿臉不可置信。

我朝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醫生，我說過，我沒有家屬。”

醫生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我們會盡量給你安排姑息治療，幫你減輕痛楚。”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腳步顯得異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