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和沈亦地下戀第六年，他紅着眼把我壁咚在牆上，溼漉漉的眼裏全是委屈。

“蘇晚，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你怎麼還不帶我見你爸媽？”

“你說實話，我是不是叄兒？”

我一愣，完全沒想到他會冒出這麼離譜的想法。

不帶他見家長，不是他拿不出手，

是怕他被我那裝糊塗的寡嫂搶走。

1.

沈亦蹭了蹭我的肩膀，像只被遺棄的大狗。

"我媽上週還問我打算甚麼時候結婚。"他的聲音悶悶的，"我都不敢說，你連你家大門都不讓我進。"

心口猛地一滯。

是啊，六年了。

他從剛畢業的小實習生，做到現在設計工作室的老闆。

身邊鶯鶯燕燕雖從來沒斷過，但他卻連女同事遞給他一杯奶茶，都要拍個照發給我報備。

喝一口還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我卻連個正大光明的身份都不肯給他。

我咬了咬脣，終於把藏了八年的事說了出來。

"八年前我訂過一次婚，你知道的。"

沈亦愣了一下，點頭。

我沒跟他細說過原因，只說性格不合分了。

"不是性格不合，是黃了。"

那段往事就算過了八年，想起來還是像吞了個蒼蠅一樣噁心。

"訂婚宴前夜，我去找前未婚夫商量第二天敬酒的事。

推開門，就看見我嫂子坐在他牀上哭。

頭髮亂了，領口也扯鬆了。

看見我進來，她說自己走錯房間了。"

我哥車禍去世時，嫂子陳曼剛生下小侄子。

她抱着孩子在靈堂前哭暈了三次，說甚麼都不肯改嫁，要替我哥守着這個家。

我爸媽心疼她爲了我哥，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就把她當親女兒疼。

比對我都親。

陳曼總說她天生微醺，腦子經常稀裏糊塗的。

那天我爸媽趕過來，看見陳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第一句話不是問怎麼回事，而是過來拉我的胳膊勸我。

"阿晚，小曼腦子糊塗你又不是不知道。

肯定是半夜走錯房間了。多大點事，別鬧得大家都看笑話。"

可我未婚夫的爸媽不信陳曼那套說辭，說我還沒過門，未婚夫就和嫂子搞到一起。說我們家亂得很。

他們家是要臉的人，當場就退了婚。

我鬧過吵過。

可我爸媽說她一個寡婦帶孩子不容易，我要是再逼她，就是逼她去死。

最後這事不了了之。

陳曼靠着一句"我腦子糊塗不是故意的"，把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從那以後，只要是我有的東西，陳曼看上的，我爸媽都要我讓給她。"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裏滿是自嘲。

"你去年送我的那個限量款包。我背了兩次，陳曼說她同學聚會要撐場面，我媽逼着我給她。"

我抬眼看沈亦。

他眼底的委屈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意。

"我不是不想帶你見家長，我是怕陳曼故技重施。"

"我已經喫過一次虧了。"

我以爲沈亦聽完會不信，會生氣。

可沒想到——

"就這？"

他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語氣興奮得不行。

"我上週又刷了一遍《甄嬛傳》，這不是送上門的活靶子嗎？"

我愣了。

"你放心，你嫂子那點套路我門兒清。

她不就是會裝可憐裝糊塗嗎？我比她更會裝。"

他抱住我的胳膊撒嬌，"我總不能一輩子都當你的地下情人吧？"

看着他認真的樣子，我最終鬆了口。

"這週末吧，我帶你回去。"

沈亦眼睛瞬間亮了，抱着我轉了好幾個圈。

可我心裏卻七上八下的。

2.

週末，沈亦抱着一堆伴手禮跟在我身後。

我剛要按響門鈴，門就從裏面拉開了。

陳曼抱着兒子小宇站在門口。

看見沈亦的時候，她捋了捋耳邊的碎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柔弱笑意。

"你就是沈亦吧？"她聲音軟乎乎的，伸手就去接沈亦手裏的禮物。

指尖故意蹭過沈亦的手背。

"爸媽等你們好久了。"

我沒說話。

"嫂子，這些東西沉，我來放就好。"

沈亦躲開，對着陳曼禮貌地笑了笑。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小沈來了，你先坐，飯快好了。"

陳曼拉着沈亦往沙發上坐，一會遞水果一會遞水。

問東問西的，從工資問到房子車子。

連沈亦爸媽是做甚麼的都問得清清楚楚。

沈亦都老老實實答了。

說自己開了個小設計工作室，年入七位數。

房子在市中心買的全款，車是四十多萬的代步車。

爸媽都是大學老師退休，工資夠花不用他養。

我看見陳曼的眼睛越聽越亮。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飯桌上，陳曼抱着小宇坐在沈亦旁邊，一個勁往他碗裏夾菜。

"小沈多喫點啊，看你瘦的。"

她說話的時候故意往前傾，領口鬆鬆垮垮的。

還伸手去碰沈亦的胳膊。

"我們家小晚從小嬌生慣養的，脾氣又臭，不會照顧人。以後你多擔待點啊。"

"我就喜歡她脾氣臭。"

沈亦把碗往旁邊挪了挪，躲開她的手。

笑得溫溫柔柔的。

陳曼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喫完飯，陳曼主動請纓去收拾客房。

笑盈盈地跟沈亦說："這個房間位置很好，我給你換了新的牀單被套，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隔壁就是你房間，位置的確很好。"

我話音剛落，我媽就瞪了我一眼。

"小曼好心給小沈收拾房間，你怎麼這麼多事？"

我還想再說。

沈亦衝我使了個眼色，笑着跟我媽說：

"謝謝阿姨，謝謝嫂子。麻煩你們了。"

進了房間關上門，我才急得跟他說：

"你瘋了？她住你隔壁，半夜肯定要搞事情！"

沈亦從包裏掏出個小小的錄音筆，按了錄音鍵。

又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把攝像頭的角度對準客房的門。

"她不來我還發愁沒機會收拾她呢。"

他湊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笑得胸有成竹。

我半信半疑地回了自己房間，翻來覆去到一點多都沒睡着。

不久聽見隔壁客房的門"咔噠"一聲響了。

我立刻坐起身，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就看見陳曼穿着吊打睡裙，推開沈亦的房門。

我剛要衝過去。

就聽見客房裏傳來沈亦"嗷"的一嗓子。

緊接着房門被猛地拉開。

沈亦光着腳跑了出來，領口扯得亂七八糟，頭髮也亂了。

眼睛紅得像兔子。

看見我站在客廳，直接撲過來一把抱住我。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晚晚！嫂子她、她剛纔摸我！"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眼淚都蹭到了我脖子上。

"我不乾淨了，我對不起你，我們報警好不好？"

動靜鬧得太大。

我爸媽都被吵醒了，穿着睡衣從房間裏出來。

就看見陳曼站在客房門口，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慌張。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陳曼揪着睡裙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圈立刻紅了。

"我半夜起來喝水，腦子糊塗走錯房間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媽立刻走過去護在陳曼身前，對着我使眼色。

"小晚，你勸勸小沈。多大點事，別鬧得左鄰右舍都聽見了。丟不丟人？"

沈亦哭得更兇了。

"我長這麼大，除了晚晚，從來沒被別的女人碰過。

現在被嫂子摸了。以後別人知道了，我怎麼娶晚晚啊？"

"小沈啊，算叔叔求你了。

小曼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腦子不好你也知道。

你就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了行不行？"

陳曼站在我媽身後，垂着眼睛。

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說話。

沈亦突然擦了擦眼淚，抽抽搭搭地說：

"好吧。既然叔叔阿姨都這麼說了，那這次就算了。"

"但是下次嫂子要是再走錯房間，我絕對要報警。我可不想平白無故被扣上和嫂子有一腿的帽子。"

我爸媽立刻鬆了口氣，連說不會有下次。

媽媽拉着陳曼回了房間。

陳曼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眼裏哪有半分迷糊的樣子，全是得意。

我拉着沈亦回了客房，關上門剛要說話。

沈亦立刻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淨

"怎麼樣？我演技還行吧？"

他晃了晃手裏的錄音筆。

"證據我都存好了。剛纔她說話也都錄下來了。這只是第一回合，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看着他嘚瑟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剛纔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3.

週末再回家喫飯。

陳曼筷子扒着碗裏的飯半天沒動一口。

我媽最先忍不住，放下筷子問她：

"小曼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陳曼眼圈立刻紅了。

放下筷子抹了抹眼睛，聲音軟得像棉花。

"沒事媽。就是下週我高中同學聚會。

別人都帶老公去，我一個寡婦去了，肯定要被他們笑。

想起來就煩。"

她說着，眼神有意無意瞟向沈亦。

指尖絞着衣角，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要是有個男的能假扮我半天老公就好了。

省得他們說我剋死男人沒人要。"

話音剛落，我媽立刻接話。笑着拍了下陳曼的手背，眼神看向沈亦。

"這有甚麼難的？讓小沈陪你去一趟不就行了？"

我"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剛要開口反駁。

沈亦在桌子底下輕輕踩了我一腳。

抬臉的時候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帶着點鼻音，委屈得不行。

"阿姨，這不行啊。"

"不知道還以爲我出軌嫂子，亂搞男女關係。"

"我跟晚晚清清白白談了六年。總不能因爲這點事，讓她被扣上未婚夫跟嫂子有一腿的帽子吧？"

"我丟不起這個人，晚晚也丟不起啊。"

這話一說出來，我媽頓時噎住了。

陳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咬着脣半天沒說話，最後只能低下頭扒飯，沒再提這事。

我在桌子底下偷偷捏了捏沈亦的手。

他衝我眨了眨眼，嘴角飛快地勾了一下。

同學會那天陳曼自己去的，半夜十點多才回來。

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這是？"我媽趕緊過去扶她，心疼得不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媽，他們都笑話我！"

陳曼趴在我媽懷裏哭。

"以前跟我不對付的那個張莉，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我剋死老公，守活寡。

還讓幾個男同學灌我酒。說我反正沒人疼，喝幾杯怎麼了......"

那意思分明是怪我沒讓沈亦陪她去。

我媽瞬間就炸了。

轉頭就把我拉到陽臺，指着我的鼻子罵。

"要不是看你臉色，小沈要陪你嫂子參加同學聚會，你嫂子能受這委屈，你怎麼這麼自私這麼小氣？"

"我自私？"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要我男朋友假扮她老公，這種要求她也說得出口？媽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甚麼你男朋友我男朋友的，不就幫個忙嗎？能少塊肉？"

我媽瞪了我一眼，語氣強硬。

"反正這事是你不對。回頭你跟小沈好好說說，給你嫂子賠個不是！"

我站在陽臺，被深秋的風吹得渾身發冷。

轉頭就看見沈亦站在客廳門口，眼神裏滿是心疼。

我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陳曼又鬧上了。

她抱着小宇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哭，小宇也跟着哭。

看見我們來了，陳曼哭着說：

"小宇幼兒園小朋友都笑他沒有爸爸，說他是野孩子......"

她抬眼看着沈亦。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聲音裏滿是祈求。

"小沈，算嫂子求你了。你就陪小宇去一次運動會行不行？就當是幫我個忙。我給你磕頭了。"

她說着就要往下跪。

我爸趕緊攔住她。臉色鐵青地看向我和沈亦，直接放了狠話。

"小沈，你要是不肯幫這個忙，那你和晚晚的婚事，我們也沒法同意。"

我攥着沈亦的手，指尖都涼了。

沈亦先握緊了我的手。

"好，我去。只要叔叔阿姨高興，我去就是了。"

我爸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點了點頭："這纔像話。"

陳曼立刻破涕爲笑。抱着小宇謝了沈亦半天，眼神裏滿是得意。

回到我們自己家。

我坐在沙發上越想越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對不起啊沈亦，讓你受委屈了。我爸媽他們實在太偏心了。"

"傻丫頭，我委屈甚麼啊。"

沈亦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

從包裏掏出個嶄新的藍色兒童智能手錶，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甚麼？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愣了一下："你買這個幹甚麼？"

"給小宇的禮物啊。"

沈亦笑得一臉狡黠。

"我已經跟小宇說好了。只要他運動會當天全程戴着這個手錶，我就給他買最新款的奧特曼卡片。他一口就答應了。"

他點了點手錶的屏幕。

我纔看見屏幕上顯示着正在錄音，還有實時定位。

4.

親子運動會那天，天氣很好。

陳曼果然穿了和沈亦同色系的米白色運動服。

頭髮紮了個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

看上去年輕了起碼五歲。

看見沈亦走過來，她立刻笑着迎上去。胳膊很自然地挽住了沈亦的手腕。

"小沈你可算來了，小宇等你好久了。"

沈亦不動聲色地把手腕抽出來，彎腰去抱小宇。

笑眯眯地問："小宇，今天叔叔陪你比賽好不好？"

小宇興奮地點頭："好！沈叔叔你抱我跑，肯定第一名！"

陳曼在旁邊笑得眼睛都彎了。

掏出手機咔咔拍了好幾張。

整個運動會，陳曼全程黏在沈亦身邊。

沈亦抱小宇參加親子接力賽，她在旁邊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啞了。

沈亦蹲下來給小宇繫鞋帶，她立刻湊過去找角度拍照。

沈亦喝水，她遞紙巾，順手還要在沈亦後背拍兩下。

我看見她拍了至少二十多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每一張角度都曖昧得很。

要麼是她靠在沈亦肩頭，要麼是三個人湊在一起笑。

我站在看臺上，指甲掐進掌心。

沈亦偶爾抬頭看我，衝我眨眨眼。

我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運動會結束，陳曼果然提出請沈亦喫飯。

"小沈今天辛苦了，嫂子請你和小宇喫頓飯。附近商場新開了家親子餐廳，小宇唸叨好久了。"

沈亦沒能拒絕得了。

不久，陳曼朋友圈更新動態。

照片裏，沈亦抱着小宇，陳曼在旁邊微笑着靠在他肩頭。

畫面溫馨得像真的一家三口。

我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瞬間，我腦子裏全都是八年前的畫面。

前未婚夫站在陳曼房間門口，衣衫不整，對我說"是她主動的"。

六年了。

我以爲這一次不一樣。

我以爲沈亦不一樣。

可他也會被搶走嗎？

陳曼永遠都有辦法搶走我所有的東西嗎？

沈亦的微信忽然彈出來了。

"救命！你來查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