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空氣凝固了幾秒。

小滿的表情怯生生的。

沈旭先打破沉默。

“別多想，昨晚上臨時在羣裏決定的。”

江聿接話。

“不是故意不帶你，早上看你在睡，就沒捨得叫你。”

可這個事我並不知道。

我連去不去的選擇都沒有。

哥哥摟着小滿。

“一場日出而已，你要想看，我們明早再陪你看一次。”

“好了，趕緊回吧。”

他們四個齊步往前走。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五人的羣。

羣裏沒有關於今早要看日出的聊天記錄。

不在這個羣。

那就是在另一個羣。

一個沒有我的羣。

再次點開部門經理的聊天框。

我把昨晚上沒發出去的話又再打了一遍。

【經理，那個去北京跟項目的外派我想參加。】

手指在發送鍵上停了一秒，按下發送。

江聿看我走在後面拉了一大截，來到我身邊。

“別生氣，下次我們五個再一起看一次。”

我點頭，沒回話。

我知道，日出每天都有。

但“我們五個一起”的日出，不會再有下次了。我獨自在小區樓下接完部門經理的電話。

敲定了週五晚上的航班。

回到家，打開門，客廳裏四個人擠在沙發上看電影。

小滿抱着抱枕窩在中間。

旁邊是江聿，另一邊是哥哥，沈旭在最邊上笑得前仰後合。

沒人看我。

我站在客廳的邊角看了一會，轉身進了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從櫃子的最上面拿下一個行李箱，這箱子，是我搬進來時候用的。

我拉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

要去很久，換季的衣服都要帶。

我挑了幾件方便帶的疊好，裝進箱子。

剩下的打算後面到了北京再郵寄。

衣服疊的有些慢，每放進一件，我都要撫平上面的每一條褶皺。

牀頭的書，化妝鏡前的護膚品，還有一盆我養了很久的薄荷。

一樣不落。

門沒敲，突然被推開。

江聿站在門口，手裏還握着一罐可樂。

目光從電視那邊移過來，落在我敞開的行李箱上。

“怎麼突然收拾行李？”

我手上動作沒停。

“要出差一段時間。”

“去幾天？”

“還不知道。”

“甚麼時候走？”

“公司還沒定。”

他定定的看着我，然後灌了一口可樂。

“好，別太累了。回頭我送你。”

說完，他轉身回了客廳，門沒關。

客廳裏又傳來四人的大笑。

我蹲在行李箱前，把那件疊了一半的毛衣撫平，放進箱底。

他問了三句。

沒問我去哪，沒問我怎麼突然要走。

他連我行李箱裝了甚麼季節的衣服，都沒有多看一眼。

我把拉鍊拉上，費勁的把箱子立起來推到牆角。

客廳的笑聲又炸開一次。

我坐回牀上，再次點開小滿朋友圈裏的九宮格合照。

四個人，剛好佔滿畫面。

切到那個有我的五人小羣，開始往上翻記錄。

這週五，我說要加班，會遲點回。

下面只有小滿跟了一個“OK”的表情包。

上週五，江聿在羣裏艾特小滿：【逛街不着急，我們等你喫宵夜。】

上上週五，哥哥在羣裏艾特小滿：【回來路上慢點，我們等你回來再開火。】

我把記錄往前翻，把“等”這個字在羣裏搜了一遍。

十五次。

十五次都跟小滿有關。

而我的名字出現在“等”字旁，只有一次。

上週二，江聿發的：【馬上要下雨了，小滿沒帶傘讓我順路接下她，我先不等你了，到家說。】

那天我頂着傘在雨中站了一個小時纔打到車。

我盯着屏幕，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冬天，我在羣裏問過一句：

【你們怎麼都不等我？】

哥哥回：【多大個人了，還要人等着？】

江聿回：【我們着急佔座，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又下次。

這個詞他說過很多遍，每一次都像一句戲文，唸完了，就沒有然後了。

把這個五人的羣聊設置成消息免打擾，再左滑刪掉所有聊天記錄。

不知道在那個沒有我的四人羣聊裏，他們又會說些甚麼？

算了，有些事沒必要放到檯面上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