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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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的養妹患有“悲秋綜合徵”。

每到秋天，她就認定自己會被全世界拋棄。

所以九月不能有人過生日，十月不能有人結婚，十一月不能讓她看見一家團圓。

和裴硯在一起的第十年，我終於懷孕了。

宋梔看見產檢單後，當晚割腕進了醫院。

裴硯守了她三天。

回來後，他替我預約了流產手術。

“孩子以後還會有。”

“等明年春天，我們再要一個。”

我看着他，忽然問：

“春天懷孕，孩子還是會在秋天出生。”

“明年她看見我挺着肚子，又要割腕怎麼辦？”

“裴硯，我們是不是要爲了她，一輩子都不過秋天？”

他沉默很久，只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解決。”

“現在梔梔是真的可能會死。”

我點點頭。

“所以我的孩子，就可以先死，是嗎？”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他讓我等的從來不是春天。

而是宋梔允許我擁有幸福的那一天。

可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

裴硯把單子推到我面前，語氣裏帶着疲憊。

“醫院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

“月份還小，醫生說恢復起來不會太難。”

預約單上，他連我的身份證號碼都填好了。

好像這不是一個需要和我商量的決定。

“你問過醫生嗎？”

我抬頭看他。

“宋梔的病，真的必須讓我流產才能治？”

他頓了一下。

“梔梔剛從搶救室出來。”

“她手腕上的傷口縫了十一針。”

“她現在只要閉上眼，就會夢見我們有了孩子以後不要她。”

我忽然覺得荒唐。

那是她的夢，就讓要我和我的孩子一次次承擔後果嗎？

宋梔九歲那年被親生父母遺棄。

正好是深秋。

從那以後，每到秋天，她的情緒都會變得格外脆弱。

裴家人把這叫作悲秋綜合徵。

九月，她不能看見別人過生日。

因爲蠟燭和禮物會讓她想起，自己的親生父母從沒回來替她慶祝。

所以過去十年，我有七個生日都改到了春天。

十月，她不能看見別人結婚。

因爲她害怕裴硯有了自己的家庭，就會把她趕出去。

所以我們約好的領證日期，推遲了一次又一次。

十一月，她不能參加家庭聚會。

看見別人父母雙全，她會覺得自己是被撿回來的外人。

所以每年裴家的團圓飯，最後都會變成所有人陪着她。

而我坐在旁邊，負責證明自己沒有介意。

我曾經以爲，只要熬過秋天就好了。

可秋天年年都會來。

宋梔要的東西，也一年比一年多。

最開始，她只要裴硯陪她喫一頓飯。

後來，她要他取消我們的生日旅行。

再後來，她要我們推遲婚禮。

現在，她要我的孩子消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裴硯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通。

宋梔帶着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是不是因爲我，你們吵架了？”

裴硯的聲音瞬間軟下來。

“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宋梔小心翼翼地問：

“那寶寶呢？”

我的手指驟然攥緊。

裴硯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機走到陽臺。

隔着玻璃，我依舊能聽見他的聲音。

“你別想這些。”

“哥哥會處理好。”

宋梔哭得更厲害。

“我不是想傷害嫂子。”

“我只是一想到以後你再也不需要我了，我就不想活了。”

裴硯耐心哄了她很久。

等他掛斷電話，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她今晚不敢睡，我得去醫院。”

我看着他拿起外套。

“裴硯。”

他停下腳步。

“如果這次我把孩子打掉，明年她還是接受不了怎麼辦？”

他避開我的目光。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那後年呢？”

他終於不耐煩了。

“你不要故意把事情想得這麼極端。”

我笑了一下。

原來想要留住一個本可以出生的孩子，也算極端。

而爲了安撫宋梔，取消另一個人的生日、婚禮和孩子，卻只是體諒病人。

裴硯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我：

“手術是後天上午九點。”

“我會回來陪你。”

我點頭。

“好。”

他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門關上後，我拿起那張預約單。

下面還壓着一份明年春天的旅行宣傳冊。

那是裴硯一個月前拿回來的。

他說等孩子穩定，我們就去看花。

我把宣傳冊扔進垃圾桶。

然後收到了裴硯的消息：

【手術時間確定了，後天早上八點。】

確定了流產的時間，也就確定了我離開裴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