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賽里木湖日落那天,他轉身走向別人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第二天早上,燒剛退到三十八度,顧淮安便來敲門。

他把一杯熱牛奶放到桌上,語氣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換衣服,我送你去縣醫院。”

這大概算他的示好。

以前只要他稍微低頭,我就會替他找好所有理由。

可我剛拿起外套,蘇童便從隔壁跑了出來。

她穿着白色騎行服,懷裏抱着頭盔。

“淮安,環湖騎行的車已經送到了。”

“可我昨晚喘得厲害,陳野說我一個人騎不安全。”

顧淮安幾乎沒有猶豫。

“我陪你。”

說完,他纔想起房間裏的我。

“知意,醫院離這兒不遠,你先叫車過去。”

我看着他:“你剛纔說送我。”

“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語氣不耐。

“蘇童不會騎長線,萬一半路出事怎麼辦?”

蘇童立刻低下頭。

“算了,我不去了,還是知意的身體重要。”

嘴上說着不去,她卻沒有脫下騎行服,頭盔也抱得更緊了。

陳野靠在門口催促:

“車按小時算錢,再磨蹭,三個人的錢都白花了。”

顧淮安拿過蘇童的頭盔,替她扣好卡扣。

“走吧。”

臨出門,他回頭看我。

“檢查完發消息,我騎完去接你。”

我關上房門。

“不用了。”

走廊安靜了幾秒。

隨後,三個人說說笑笑地下了樓。

我獨自去了醫院。

醫生看完檢查結果,臉色很難看。

“急性支氣管炎,高燒還去湖邊吹風,你是真不拿身體當回事?”

輸液兩個小時,手機安安靜靜。

沒有電話,也沒有詢問。

倒是蘇童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騎累了,趴在顧淮安背上。

陳野在旁邊舉着水,笑得意味深長。

配文是:

【有些人嘴上嫌我麻煩,身體倒是很誠實。】

下面,顧淮安點了贊。

我也點了一個。

不到半分鐘,那條朋友圈便消失了。

蘇童立刻發來消息。

【知意,你別誤會,我腳崴了,淮安才揹我的。】

我沒回復。

回到酒店,我去前臺詢問提前退房的事。

工作人員覈對完房間信息,忽然想起甚麼,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顧先生半年前也住過我們酒店,當時拍了一套旅拍,底片一直沒人來取。”

“您是他女朋友吧?正好幫忙帶回去。”

我指尖微微一頓。

紙袋裏裝着二十多張照片。

冬天的賽里木湖白茫茫一片。

蘇童穿着紅色大衣,戴着生日帽,靠在顧淮安懷裏。

顧淮安低頭替她整理圍巾,手臂自然地環着她的腰。

陳野站在旁邊舉着香檳。

他的額頭光潔,手腳完好,看不見半點受傷的痕跡。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

十二月二十四日。

半年前,我父親做手術的那一天。

原本答應陪我的顧淮安,凌晨突然說陳野酒駕出了事故,他必須趕過去處理。

陳野還給我發來一張額頭流血的照片。

我信以爲真,一個人在手術室外守到天亮。

父親被推出手術室時,我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只能扶着牆給顧淮安打電話。

他沒有接。

半個小時後,他纔回消息,說醫院太吵,沒聽見。

現在看來,那張受傷的照片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

陳野沒有出車禍。

顧淮安也沒有守在醫院。

就連蘇童那句“外婆生病了,我正在陪牀”,都是假的。

他們三個人在距離我幾千公里外的地方,替蘇童過生日。

而我隔着手術室的門,一遍遍慶幸自己有一羣值得信任的人。

我把照片重新裝進紙袋。

最後一張照片背後,還有旅拍攝影師手寫的一句話。

【祝顧先生和女朋友永遠熱烈,往後的每一場日落,都能一起看。】

原來半年前,連陌生人都以爲他們是一對。

只有我不知道。

傍晚,三個人騎行回來。

蘇童趴在顧淮安背上,腳上那雙白色運動鞋乾乾淨淨,根本不像崴過腳。

陳野一進門便嚷嚷着餓。

我看着他,忽然問:

“陳野,你半年前出的那場車禍,額頭沒留疤嗎?”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手下意識摸向額頭。

“早好了。”

“你突然問這個幹甚麼?”

“沒甚麼。”

我語氣平靜。

“剛好想起來。”

陳野避開我的視線,低頭脫鞋。

“本來傷得也不重,就是看着嚇人。”

顧淮安走過來,打斷我們。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有甚麼好問的?”

蘇童也挽住我的胳膊。

“知意,你是不是又想起叔叔做手術那天了?”

“當時淮安沒能陪你,他心裏也很愧疚。”

她說得真誠,眼裏的擔憂恰到好處。

我看着她這張認識了十年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

“都過去了。”

回房後,我將牛皮紙袋壓進行李箱最底層。

他們騙我的,從來不只是一場日落。

早在半年前,他們就已經站在了一邊。

而我,是那個被他們共同防備的外人。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