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賭坊的人走後，圍觀村民意猶未盡地散了。

他們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裴照棠。

“明天記得多備一口棺材。”

“陸老頭要是死在洞房裏，省得再抬第二趟。”

裴照棠關上院門，把那些聲音擋在外面。

她看着我胸前被揉皺的欠契。

“你真欠了二十兩？”

“欠契上寫着二十兩。”

我搜過原主的記憶。

原主只借了五兩銀子給亡子治病。

可利滾利拖了三年，五兩就變成了二十兩。

兒子沒救回來，兒媳也在兩年前病故。

原主受不住接連喪親的打擊，開始進賭坊買大小，想一把翻身。

結果銀子沒贏回來，身子先被熬垮了。

裴照棠沉默片刻。

“我手裏還有三兩銀子。”

“不必給他們。”

“那你明天怎麼辦？”

“先成親。”

我的回答乾脆利落。

只要完成婚禮，便能得到系統獎勵。

二十兩賭債，自然不再是絕路。

裴照棠卻不知道系統的存在。

她只當我已經不怕死了。

“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答應嫁你，不是爲了讓你替我擋災。”

“我也不是替你擋災。”

我轉身向院外走去。

“我要回去收拾屋子。”

裴照棠看着我顫顫巍巍的背影，忽然追上來扶住了我的手臂。

“我陪你。”

我的家比她想象中還要破。

屋頂漏了兩個窟窿，門板上裂着巴掌寬的縫，牀上只有一牀發硬的舊被。

米缸裏連一捧糙米都找不出來。

裴照棠將所有東西清點一遍。

“桌椅還能用，缺口的碗也不耽誤喫飯。”

“屋頂我會補。”

“明日不用擺宴，煮一鍋野菜粥便夠了。”

她沒有抱怨，也沒有轉身離開。

她甚至挽起袖子，開始清理院裏的雜草。

我去找村裏的木匠借桌椅。

木匠一聽是我要成親，連門都沒讓我進。

“你一個將死之人，借了東西誰來還？”

我又去雜貨鋪賒兩尺紅布。

掌櫃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陸老頭，你欠賭坊的銀子還沒還呢。”

“我若賒東西給你，明天他們不得砸我的鋪子？”

我接連走了幾家，最後只換來一把被蟲蛀過的紅紙。

回村時，幾名族老正坐在祠堂門前曬太陽。

大伯陸廣義朝我招了招手。

“鶴年，聽說你明日要辦喜事？”

“是。”

“本家人不能不管。”

他讓孫子從祠堂後面搬出一隻木箱。

箱子裏放着一套褪色的紅色喜服。

衣襬發黑，袖口還留着一大片洗不掉的污漬。

我認出這是族中一名橫死男子穿過的衣裳。

陸廣義笑得滿臉褶子。

“好歹是件喜服。”

“你穿完若來不及脫，正好直接入殮。”

幾個族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沒有接那件衣服。

“留着吧。”

“說不定你們家很快就用得上。”

陸廣義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好心當成驢肝肺。”

“等賭坊斷了你的手，看誰敢替你收屍。”

我拿着蟲蛀的紅紙回到家。

裴照棠已經補好了屋頂。

她看見我空着手，甚麼都沒問。

只從隨身帶來的包袱裏取出一件紅嫁衣。

嫁衣保存得很好，只是領口和袖口略有磨損。

“這是我第一次出嫁時，我孃親手給我縫的。”

“後來兩次成親，我都沒再穿過。”

她摸着嫁衣上的針腳。

“村裏人說，這衣服沾過死人的晦氣。”

我將紅紙鋪在桌上。

“東西沒有吉凶。”

“人也沒有。”

裴照棠抬起頭看我。

過了片刻，她從針線筐裏找出一塊紅布。

“轉過去。”

“做甚麼？”

“給你量尺寸。”

她把紅布裁成窄條，又拆下舊衣的幾塊完整布料。

一針一線替我拼出了一件簡陋的紅袍。

入夜時，村裏的老郎中被她請了過來。

郎中替我診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難看。

“脈若遊絲，五臟將衰。”

他收回手，沉沉嘆了口氣。

“你的脈象比早上衰敗得更快。”

“別說明天，恐怕你撐不過幾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