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程嶼地下戀的第四年，他終於上了平臺的跨年盛典。

從他只有八百粉起，我就白天上班，晚上熬夜爲他剪切片、做數據。

他曾抱着我說，等粉絲破了百萬，就公開我。

跨年夜，他在臺上和美妝博主白笙合唱了一首情歌。

舞臺燈光打下來的時候，白笙側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煙花。

他沒有躲開。

彈幕滾過無數個好般配，我的手懸在鍵盤上方，第一次不知道該禁言還是該放行。

演出結束，後臺花絮被工作人員發到了超話。

白笙靠在他肩膀上比耶，他低頭看她笑。

評論區第一條熱評是：

【這對甚麼時候官宣啊急死了。】

兩千多個贊。

我劃到評論區最底下，看見自己組裏的小夥伴弱弱地問了一句：

【那房管姐姐呢？她不是一直......】

程嶼用小號回覆了那條：

【只是很辛苦的工作人員。】

凌晨一點，程嶼給我打電話：

"白笙團隊想跟我深度炒CP。"

"以後你的錄屏組別剪我單人了，多剪剪我和她的粉紅互動，數據會很好。"

我看着手邊那份寫着四週年快樂的定製禮物，平靜地說好。

既然他有了新的女主角，那這份委屈，我不要了。

......

"你把昨晚盛典的切片重新剪一版，多放點我和白笙的互動鏡頭，評論區那些說我們般配的彈幕也截進去。"

程嶼的語音消息是早上七點發來的。

我剛從電腦前趴了兩個小時，脖子酸得抬不起來。

昨晚他唱完最後一首歌下臺，我在後臺數據羣裏盯了整整四個小時的實時流量。

跨年盛典的同時在線峯值破了八十萬，是他開播以來最好的成績。

我回了個"好"。

然後打開剪輯軟件，把昨晚錄好的素材拖進時間軸。

程嶼和白笙合唱那段，彈幕密到幾乎看不見畫面。

我一幀一幀地往前拖。

白笙側頭看他的那個鏡頭，停了三秒。

程嶼垂眼笑的那個角度，我太熟了。

他對着鏡頭從來不這麼笑。

只有關了直播以後，窩在沙發上跟我視頻時纔會。

現在這個笑，給了八十萬人。

也給了白笙。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錄屏組的姑娘，網名叫棠梨，跟我最久的一個。

【姐姐，哥哥小號那條回覆要不要控評？好多人在下面問房管是誰。】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程嶼的小號頭像是一隻灰色的貓，那隻貓是我養的。

他回覆的那條"只是很辛苦的工作人員"下面，已經有人開始扒了。

【這個房管好像從八百粉就在了。】

【不止房管吧，切片數據好像都是她做的。】

【所以到底甚麼關係？】

我打字："不用控評。"

棠梨發了個問號。

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按他的意思來就行。"

鎖屏之前，我把昨晚準備好的四週年禮物從桌上拿起來。

定製的亞克力擺件，裏面封着他第一次直播的截圖。

那天只有十二個人看，我是第三個進來的。

彈幕打的是："主播聲音好好聽。"

他當時緊張得聲音都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下播以後加了我微信，說："謝謝你，你是第一個誇我的人。"

那年他大三，我剛工作第一年。

現在擺件上印的日期是四年前的一月一號。

我把它放進抽屜最裏面，合上。

剪輯軟件還開着。

白笙靠在程嶼肩上的那張花絮圖，被粉絲做成了表情包，正在超話裏瘋轉。

我開始剪。

把程嶼的單人鏡頭往後挪，把他和白笙的互動往前提。

她遞給他話筒時指尖碰了一下，他沒躲。

她唱跑調他低頭笑，彈幕刷了一整屏的"姐姐好可愛哥哥好寵"。

我一條條截，一幀幀對，把節奏卡在每一個粉絲會尖叫的點上。

這些活兒，我做了四年。

從前是剪他一個人。

現在多了一個白笙。

中午，切片發出去，十分鐘播放量破了五萬。

程嶼發來消息："數據不錯。"

我說："嗯。"

他又發："晚上有空嗎？白笙團隊約了個飯，聊後續合作。"

"你去就行。"

"你也來，畢竟後面的數據配合得你們組出人。"

我盯着這句話看了十幾秒。

後面的數據配合。

出人。

所以我去那頓飯的身份，不是他女朋友。

是工作人員。

我打字："幾點？"

"七點，我發你定位。"

"好。"

他最後發了一個表情，是以前我們之間常用的那隻貓。

灰色的，跟他小號頭像一樣。

我沒回。

晚上六點五十，我到了餐廳。

包間門推開，白笙已經坐在程嶼旁邊了。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開衫，頭髮散着，妝很淡，看起來像剛下課的大學生。

看到我進來，她歪頭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超厲害的數據姐姐吧？程嶼老提你。"

程嶼沒看我，正低頭給她倒茶。

白笙的經紀人坐在對面，翻着平板上的數據報表。

"跨年那條合唱切片的完播率很高，二創也起來了，我們這邊的意思是趁熱度做一個系列。"

她抬頭看我，"聽說數據一直是你在帶？"

我點頭。

經紀人笑了笑，"那後面辛苦了，白笙這邊的物料也會同步給你們，雙方粉絲的互動數據麻煩你統一做個dashboard。"

程嶼終於開口："她做這些很在行。"

我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平靜，語氣隨意，彷彿在介紹一個合作了很久的同事。

白笙湊過來看平板上的數據，肩膀幾乎靠到程嶼手臂上。

"哇，這個播放量也太好了吧。"

她抬頭看他，"程嶼哥，我們下次能不能唱那首《候鳥》？我超喜歡那首。"

程嶼想了想，"可以，那首音域剛好合適。"

《候鳥》。

那是他寫給我的。

去年我生日，他抱着吉他在視頻電話裏唱了一整首。

唱完說："這首歌只給你一個人唱過。"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笙還在興奮地討論曲目。

程嶼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

整頓飯兩個小時，他沒有看過我第二眼。

散場的時候，白笙先走了。

程嶼在停車場叫住我。

"辛苦了。"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興？"

"沒有。"

他皺了皺眉，"那你別總一個字一個字回我，跟對着外人似的。"

我看着他。

停車場的燈很白，打在他臉上，輪廓乾淨又好看。

四年了，他還是長了一張讓人捨不得生氣的臉。

"程嶼，《候鳥》那首歌，你說只唱給我聽。"

他愣了一下。

"那不一樣，那是合作，又不是給她唱情歌。"

"那跨年盛典那首呢？"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你怎麼甚麼都要往那個方向想？"

我沒再說話。

他伸手想攬我肩膀，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程嶼的手僵在半空。

"顧黎洛。"

他喊我全名的時候，聲音裏帶着不耐煩。

"我知道你委屈，但現在是關鍵期，百萬粉就差最後一步，你能不能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鬧。"

"你剪的切片很好，數據也跑得很漂亮。"

"等過了這陣子，我補償你。"

他說完，沒等我回答，轉身上了車。

尾燈消失在地庫出口。

我站在原地，手機震了一下。

棠梨發來消息。

【姐姐，超話裏有人說要給白笙和哥哥建CP超話了，我們攔不攔？】

我回她："不攔。"

【可是......姐姐你不難過嗎？】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沒回。

難過有甚麼用。

他的百萬粉比我重要，白笙的數據比我重要，合作比我重要，時機比我重要。

排到最後，纔是我。

可我已經排了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