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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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梁的和親國書送進金殿時，父皇已經昏迷了三日。

國書很薄，只寫了一句話。

北梁願與大周永結秦晉之好，迎娶玉牒所載嫡公主。

如今玉牒上的嫡公主，是我，周昭寧。

可皇后真正的女兒，是三年前才從民間尋回的謝明珠。

我趕到議政殿時，殿門緊閉。

皇后的哭聲從裏面傳出來。

“明珠在外面吃了十六年苦，好不容易纔回家，你們真要把她送去北梁？”

“那地方天寒地凍，北梁人又恨透了咱們，她怎麼受得住？”

大皇兄周景珩沉默片刻。

“母后放心，去北梁的不會是明珠。”

我腳步一頓。

緊接着，是二皇兄的聲音。

“欽天監說得很清楚，明珠是大周福星。”

“她一旦離開京城，輕則大旱，重則山河動盪。”

三皇兄嘆了口氣。

“昭寧不一樣。”

“她從小在冷宮長大，高熱三天都燒不死，命硬得很。”

殿內安靜一瞬。

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說白了，只能委屈昭寧。”

我的手搭在門上，卻怎麼也推不下去。

三年前，也是這九個人闖進冷宮，把我從結冰的水缸裏抱出來。

大皇兄說，我以後再也不用捱餓。

二皇兄說，誰敢欺負我，他就打斷那人的腿。

其餘七位皇兄圍在牀邊，爭着把玉佩、金鎖和長命珠塞給我。

他們告訴我，此生只認我一個妹妹。

後來謝明珠被找回來，他們又說，她替我流落民間十六年，我應該讓着她。

寢宮讓給她。

母后的寵愛讓給她。

連我的生辰宴，也因爲她一句頭疼而取消。

現在，他們終於把我的命也讓了出去。

殿門忽然打開。

大皇兄看見我，臉色變了一下。

“昭寧，你甚麼時候來的？”

“剛來。”

我看着他手裏那本奏摺。

最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九位皇子聯名上奏，駁回謝明珠恢復嫡公主身份的請求。

他們保留我的封號，也把我的名字穩穩釘進了和親國書。

大皇兄下意識將奏摺往身後藏。

“你聽皇兄解釋。”

“北梁剛剛和大週休戰，他們不敢爲難和親公主。”

“等過上一年，局勢穩定，我親自接你回來。”

二皇兄握住我的手。

“昭寧，這只是權宜之計。”

“明珠身子弱，又關係國運，你替她去一趟，算還清她替你喫的那些苦。”

我慢慢抽回手。

“我甚麼時候欠她了？”

二皇兄僵住。

三皇兄皺起眉。

“昭寧，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你如今擁有的一切，本就該屬於明珠。”

“她沒逼你把公主之位還回去，只讓你替她和親，已經夠懂事了。”

其餘幾位皇兄紛紛圍上來。

有人說會給我準備十里紅妝。

有人說會派最精銳的侍衛保護我。

還有人笑着揉我的頭，叫我別胡思亂想。

他們還是從前那副疼愛我的模樣。

只是這份疼愛一旦和謝明珠放在一起，便輕得連片羽毛都不如。

三日後，送嫁聖旨宣讀。

大皇兄親手替我戴上嫁冠。

二皇兄往我袖中塞了一把匕首。

“防身用。”

“記住，最多一年，二哥一定接你回家。”

我看着匕首，忽然問：

“你們知道北梁爲甚麼指名要嫡公主嗎？”

九個人同時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心裏那點可笑的期待，徹底冷了下去。

出發前，我去了一趟父皇寢宮。

父皇仍舊昏迷，枕邊卻壓着一枚玄鐵令。

那是先帝留下的東西。

據說見令如見君，可調動邊關暗衛。

我拿起令牌時，老太監嚇得跪在地上。

“公主，這東西不能帶去北梁！”

“爲甚麼？”

老太監嘴脣發白，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我回到寢殿，撬開令牌邊緣，才發現裏面藏着半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最上方寫着“止戈盟書”四字。

下方則是我的名字。

周昭寧。

我盯着那三個字，忽然笑了。

北梁要的，恐怕從來不是甚麼和親公主。

而九位皇兄瞞着我的，也絕不只是國師的一句預言。

我將半張盟書藏進嫁衣夾層，轉身登上花轎。

從這一刻起，我只有一個目標。

查清北梁爲何點名要我。

然後，活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