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婚禮，舊愛陳旭闖進來跪下。

他舉起鑽戒：“詩詩，跟我走，我有錢了。”

全場譁然。

我看着角落裏穿着外賣服的老公顧川。

他攥緊了拳。

我把手伸向陳旭：“好啊。”

陳旭狂喜。

我卻接過戒指，扔進香檳塔。

“但錢，得先還給我。”

陳旭愣住。

我掏出一沓借條：“你創業的五十萬，我爸媽的救命錢一百萬，你偷刷我的卡三十萬。”

“還清，戒指就還你。”

陳旭臉白了。

顧川突然衝過來，把我護在身後。

“別碰她。”

陳旭嗤笑：“一個送外賣的，也配管閒事？”

顧川沒說話，只是掏出手機。

幾分鐘後，陳旭的電話響了。

他接完，癱在地上。

我看向顧川。

他低下頭，悶聲說：

“詩詩，那些錢......我替你還了。”

“就當你......借我的。”

1

“你放屁！這絕對不可能！”

陳旭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他死死盯着顧川，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你一個送外賣的，憑甚麼能停掉我的融資？”

陳旭像條瘋狗一樣撲過來。

顧川甚至沒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巧合罷了。”顧川語氣平靜。

陳旭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我就說！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陳旭現在身價千萬，你以爲你打個電話就能嚇唬我？”

就在這時，陳旭的母親劉淑芳從賓客席裏衝了出來。

她一把推開香檳塔，玻璃杯碎了一地。

“林詩詩！你這個掃把星！”

劉淑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兒子現在出息了，你看着眼紅是不是？”

“你故意在這個時候拿借條出來，就是想逼他娶你！”

我看着眼前這個撒潑的老女人，覺得無比荒謬。

“劉阿姨，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借條上有陳旭的簽字畫押。”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劉淑芳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

“甚麼錢？那是你孝敬我們陳家的！”

“你跟我兒子睡了那麼多年，青春損失費怎麼算？”

“現在隨便找個送外賣的接盤，還想訛我兒子的錢？”

全場賓客竊竊私語，對着我指指點點。

顧川上前一步，將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嘴巴放乾淨點。”

顧川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

劉淑芳被他的眼神嚇退了半步。

但她馬上又挺起胸膛。

“怎麼？你一個臭送外賣的還想打人？”

“我告訴你，我兒子現在的未婚妻可是林家的大小姐！”

“捏死你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陳旭似乎找回了底氣，理了理凌亂的西裝。

“詩詩，我今天來，本來是想給你個體面。”

“既然你不識抬舉，那這錢，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顧川。

“還有你，明天就等着被外賣平臺封S吧。”

陳旭拉着劉淑芳，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宴會廳。

一場婚禮，成了一場鬧劇。

賓客們尷尬地散去，只剩下我和顧川。

我看着滿地狼藉，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剛纔說，那些錢你替我還了？”

我盯着顧川的眼睛。

“一百八十萬，你哪裏來的錢？”

顧川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去撿地上的碎玻璃。

“我找站長借的。”

“站長是個富二代，平時我幫過他不少忙。”

他頓了頓，聲音悶悶的。

“詩詩，對不起，搞砸了你的婚禮。”

我看着他粗糙的手指被玻璃劃破，滲出鮮血。

心裏那股邪火突然就發不出來了。

“先去包紮吧。”

我嘆了口氣。

顧川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

“那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2

“證都領了，還能離怎麼的？”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顧川咧開嘴笑了，像個傻子。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剛進部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同情。

主管王姐把我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

“詩詩，上面空降了一個甲方代表，指名道姓要你負責對接。”

“你小心點，來者不善。”

我心裏咯噔一下。

推開會議室的門，我瞬間明白了王姐的意思。

陳旭坐在主位上，雙腿交疊，手裏轉着一支萬寶龍鋼筆。

他旁邊坐着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正靠在他肩膀上。

“林詩詩，好久不見啊。”

陳旭挑眉看着我，嘴角掛着嘲弄的笑。

“聽說你昨天婚禮黃了？”

我強忍着噁心，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陳先生，請談公事。”

那個女人嬌笑了一聲，上下打量着我。

“阿旭，這就是你那個死纏爛打的前女友啊？”

“長得也就一般般嘛，難怪你看不上。”

她就是陳旭口中的未婚妻，林婉。

林家在本地有些勢力，涉足醫療和地產。

陳旭能這麼快翻身，全靠抱上了這條大腿。

“婉兒，別這麼說。”

陳旭假惺惺地握住林婉的手。

“人家現在可是有老公的人了，雖然是個送外賣的。”

林婉捂着嘴咯咯直笑。

“送外賣的？那不是正好配她嗎？”

“甚麼鍋配甚麼蓋。”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文件。

“關於城南的項目，我們公司給出的方案是......”

“重做。”

陳旭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打斷了我。

“爲甚麼？”我攥緊了拳頭。

“因爲我不滿意。”

陳旭靠在椅背上，眼神陰鷙。

“林詩詩，你昨天不是挺囂張嗎？”

“不是要我還錢嗎？”

“我現在就站在這裏，你有本事來拿啊。”

林婉在一旁煽風點火。

“阿旭，跟這種底層人廢甚麼話。”

“林詩詩，我命令你今天下班前，把方案重新寫一份。”

“寫不完，你就捲鋪蓋走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方案是經過公司高層審覈的，你們沒有權利無故推翻。”

“有沒有權利，你說了不算。”

陳旭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詩詩，只要你現在跪下來求我。”

“再跟那個送外賣的離婚。”

“我不僅把一百八十萬還你，還能讓你做這個項目的總監。”

我毫不猶豫地端起桌上的涼水，潑在了他臉上。

“清醒點了嗎？”

陳旭抹了一把臉，面孔瞬間扭曲。

“林詩詩，你找死！”

他揚起手就要打我。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顧川穿着黃色的外賣服，手裏提着一個保溫盒，站在門口。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3

顧川大步走進來，一把抓住陳旭的手腕。

陳旭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拼命掙扎。

“放手！你個臭送外賣的！”

顧川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一甩。

陳旭踉蹌着後退，撞翻了椅子，狼狽地摔在地上。

林婉尖叫一聲，撲過去扶他。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把這個送外賣的給我轟出去！”

顧川沒理會她，轉身把保溫盒放在桌上。

“詩詩，你胃不好，我給你熬了粥。”

他旁若無人地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散發出香味。

我看着他額頭上的汗水，心裏一陣酸楚。

“你怎麼來了？”

“剛好送這棟樓的單子，就順便來看看你。”

顧川衝我笑了笑，眼神溫柔。

陳旭在林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氣急敗壞。

“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跑到我面前秀恩愛來了！”

“林詩詩，你縱容家屬毆打甲方，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主管王姐帶着保安匆匆趕來，看到這架勢，臉都白了。

“陳總，誤會，都是誤會。”

王姐轉頭看向我，拼命使眼色。

“詩詩，還不快讓家屬出去，給陳總道歉！”

我挺直了脊背。

“王姐，是他先動手的。”

“我不可能道歉。”

陳旭冷笑連連。

“行，有骨氣。”

“王經理，既然你們公司是這種服務態度，那城南的項目，我們換人做。”

王姐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詩詩！你瘋了嗎？這個項目關係到我們整個部門的年終獎！”

“你趕緊給陳總低個頭啊！”

我看着王姐哀求的眼神，又看了看門外探頭探腦的同事們。

心裏那股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資本壓死人。

陳旭就是算準了這一點，纔敢這麼肆無忌憚。

“阿旭，別跟他們廢話了。”

林婉挽着陳旭的胳膊，滿臉嫌棄。

“這地方一股窮酸味，燻死我了。”

她走到我面前，趾高氣揚。

“林詩詩，我聽說你爸媽現在住在我們林家控股的康華醫院？”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她。

“你想幹甚麼？”

林婉掩嘴嬌笑。

“不幹甚麼呀。”

“就是最近醫院牀位緊張，我想着，有些無關緊要的人，是不是該騰騰地方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爸媽因爲車禍重傷，已經在康華醫院的ICU住了半個月。

那是全市最好的骨科醫院。

如果現在被趕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別太過分！”

我咬牙切齒，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陳旭得意地笑了起來。

“詩詩，我給過你機會的。”

“今晚八點，帝豪會所888包廂。”

“你一個人來，跪下給我敬三杯酒。”

“否則，明天你就去大街上接你爸媽吧。”

說完，他摟着林婉，大笑着揚長而去。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川一言不發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得讓人害怕。

“詩詩。”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晚上，別去。”

4

“我不去，我爸媽怎麼辦？”

我甩開顧川的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顧川，你只是個送外賣的，你鬥不過他們的。”

“那是一百八十萬，不是一百八十塊！”

“那是康華醫院，不是社區診所！”

我崩潰地衝他吼道。

顧川站在原地，任由我發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退縮。

“相信我。”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但我不敢賭。

我爸媽的命，我賭不起。

晚上七點半，我站在帝豪會所的門口，冷風吹得我渾身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888包廂的門。

包廂裏煙霧繚繞，一羣男男女女左擁右抱，笑得放肆。

陳旭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懷裏摟着林婉。

看到我進來，他吹了個口哨。

“喲，還真來了。”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像在看一個笑話。

“林詩詩，你的骨氣呢？”

林婉端起一杯紅酒，慢條斯理地晃了晃。

“怎麼不繼續清高了？”

我強忍着屈辱，走到茶几前。

“陳旭，我來了。”

“別廢話，倒酒。”陳旭踢了踢桌上的酒瓶。

我拿起酒瓶，倒了滿滿三杯白酒。

“第一杯，我替我剛纔的衝動道歉。”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流下，像火燒一樣。

“第二杯，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爸媽。”

我又喝了一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第三杯......”

我剛端起酒杯，陳旭突然一腳踹翻了茶几。

玻璃渣子濺了我一身。

“林詩詩，你裝甚麼可憐！”

陳旭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我讓你跪下敬酒，你聽不懂人話嗎？”

包廂裏的人開始起鬨。

“就是啊，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態度。”

“跪下！跪下！”

林婉笑得花枝亂顫，拿出手機對準了我。

“阿旭，我得把這一幕拍下來，發給那個送外賣的看看。”

“看看他的老婆，是怎麼在別人面前搖尾乞憐的。”

我死死咬着嘴脣，嚐到了血腥味。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爲了爸媽，我別無選擇。

我緩緩彎下膝蓋。

就在我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地面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