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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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沈辭最喜歡看我爲他喫醋。

爲此，他樂此不疲地製造意外。

手機聊天記錄故意不鎖屏，西裝領口蹭的口紅印也不擦。

每次我繃不住紅了眼，他就笑着攬住我。

“喫醋的樣子真好看，像小貓，張牙舞爪的。”

我以爲這是他笨拙的浪漫。

直到懷孕三十二週那晚，我在家摔了一跤，見了紅。

給他打了十一通電話，沒人接。

最後是隔壁阿姨幫我叫的急救車。

孩子早產，在保溫箱裏躺了一週。

後來我從他兄弟嘴裏得知，那一週他陪初戀去了冰島看極光。

還拍了合照存在手機裏，準備回來測試我的反應。

沈辭趕回來後滿眼愧疚，從此像變了個人。

他開始戒菸，學衝奶粉，半夜孩子哭第一個起身抱。

也不再故意惹我喫醋。

閨蜜予安來看我，感嘆他現在很靠譜。

我卻只顧着低頭逗女兒。

“嗯，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現在覺得，沒有他，我跟孩子反而能過得更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奶瓶落地的聲音。

沈辭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

奶瓶滾到牆角，裏面的牛奶灑了一地。

沈辭沒去撿，只紅着眼盯着我。

“你甚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閨蜜看了他一眼，起身替我把被子蓋好。

“見月，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明天再來看你和孩子。”

她頓了頓，又道：“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目送她離開。

門合上後，房間安靜下來。

沈辭見我一直不說話，忍不住上前一步。

“見月，我問你話。”

“輕一點，別把女兒吵醒了。”

他的腳停住了。

從前只要他臉色稍微難看，我就會先解釋。

生怕一句話沒說清楚，又讓他誤會我不信任他。

可現在，我的臉上只有冷漠。

嬰兒牀邊的潮汐夜燈亮着，藍白的光在牆上緩緩推移。

那盞燈，是我們新婚第一年從海島帶回來的。

那時我們剛結婚四個月。

沈辭說島上有一處廢棄燈塔，能看到全年最漂亮的一次月升。

他親自開車帶我去。

副駕駛上放着熱飲、軟底鞋，座椅上還貼心地放了一個靠墊。

那時候我覺得，他細心得無可挑剔，也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直到車載導航自動響起一道女聲。

“阿辭，前面那條路容易漲潮，別從左邊繞。”

那是他的初戀，裴知遙的聲音。

車裏突然靜了。

沈辭伸手按低了音量，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我卻攥緊了杯子，指腹被燙得發麻。

“她也來過？”

“嗯，以前帶她走過幾次。”

他回答得隨意，脣邊卻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去海島的路線很窄，沿途每一個彎道都有裴知遙留下的語音。

有時提醒落石，有時笑他車技差，還有一句含糊的：

“這裏是我們第一次......”

語音戛然而止。

我的心也跟着懸住了。

我忍了一路，到了燈塔下，終於問起那句沒說完的話。

沈辭正蹲在地上替我係鞋帶。

聞言，他抬眸看我，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麼想知道？”

我咬了咬脣，別開臉。

“只是隨口問問，誰稀罕知道。”

他卻故意拖長語調，笑意更深。

“黎見月，你怎麼連一段導航都喫醋？”

我偏過臉，不願理他。

他便站起來，把我攬進懷裏。

月亮從海面升起時，他用外套裹緊我，吻了吻我的耳後。

“別亂想，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你纔是沈太太。”

我因此被安撫。

甚至以爲他沿用舊路線，是想用新的回憶覆蓋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出發前，他的朋友曾提醒過他刪掉語音。

沈辭卻笑着說：“刪了多沒意思。見月憋着不問偷偷喫醋的樣子，比月升好看。”

原來，那些所謂的細心和浪漫，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試探。

他享受的，從來不是陪我看月亮，而是看我爲他喫醋。

潮汐燈又推過一層藍光。

我回神時，沈辭已經彎腰撿起了奶瓶。

他抽了張紙巾，蹲在地上擦拭地毯，動作有些亂。

“是不是因爲冰島？”

我沒有回答。

他抬頭，眼底泛着紅。

“我已經把照片刪了，知遙的私人聯繫方式也刪了。以後除非必要工作，我不會再見她。”

這些話，若是從前聽見，我一定會開心。

如今聽見，卻只覺太遲。

我替女兒掖好被角，背過身躺下，不再看他。

“孩子下一頓奶是九點，你記得就行。”

他問的是婚姻。

可我能給他的，只剩下孩子的時間表。

身後，沈辭握着溼透的紙巾，久久沒有起身。

那天夜裏，他把潮汐燈換成了暖黃色。

彷彿這樣，我們就還能回到燈塔下的那場月升。

可他不知道。

有些月亮一旦落下去，無論做甚麼努力，也不會重新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