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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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恬恬留下來喫飯。

那盒凍了一個月的排骨，到底是被婆婆給燉了。

方恬恬特意發了朋友圈：“來嫂子家蹭飯，終於感受到她的幸福了，有人管賬有人做飯，神仙日子！”

喫完晚飯，方恬恬忽然挽住婆婆胳膊。

“下個月，媽也去我家住幾天唄！”

我抬起頭，激動得筷子都差點掉了。

可也只是激動片刻。

方恬恬性格咋呼，但人到底沒害過我，禍水東引這事我還是覺得虧心。

我搖頭拒絕。

“不行。”

“我就讓媽住幾天。”

“幾天也不行，媽都在我們家住習慣了，舒舒也離不開奶奶。”

方恬恬盯着我看了幾秒，嘟囔着鬆開婆婆的手。

“行行行你看你緊張的。”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裏那股羨慕卻更濃了。

我見着她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勸也勸了，但她執意要，那就給她吧。

離開時，我送方恬恬下樓。

她在樓下等車，悄悄和趙安康打電話。

“我跟你說啊老趙，就嫂子家這配置，一個月幾千絕對拿不下來。”

“我懷疑媽把退休金都給嫂子家花了，不然怎麼會存下這麼多？”

“等我把媽接回去，那錢不就變成我們的了？”

週五下午，我特意提前一個小時下班，想給週末放假的舒舒做好喫的。

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很重的腥味。

像甚麼腐爛了一樣。

“媽？”

廚房裏傳來方恬恬的聲音：“嫂子回來啦！”

菜板上躺着一條魚、幾條筷子長的雪白扁條，微微蜷曲蠕動。

我莫名噁心得慌：“這是甚麼？”

婆婆頭也沒抬：“魚腸啊，賣魚的給扔掉了，我趕緊拿回來。”

魚不過兩三斤，怎麼會有這麼長的魚腸？

我快速在網上搜索【白色扁長，魚肚子裏】

圖片跳出來時，我差點摔了手機。

絛蟲。

寄生蟲的一種，誤食可致腸梗阻。

“不能喫，這是寄生蟲！”

方恬恬噗嗤笑了：“嫂子還信百度呢，網上甚麼都有，看病癌症起步。”

婆婆更是直接把我手機推開。

“你懂個屁，我小時候在村裏喫多少魚腸，也沒見誰喫死。”

她用筷子夾起那根白花花的東西扔進油鍋。反覆煸炒。

滋啦一下子，腥味炸開。

我差點當場吐出來。

“別做了！”

我伸手去關火。

婆婆一巴掌拍開我的手：“你是不是有毛病，不喫你就滾出去！”

我拿出手機想給趙安平打電話。

剛打通，就聽見門口傳來笑聲。

“舒舒回來啦！”

婆婆笑眯眯夾起一塊半生不熟的絛蟲，就要往舒舒嘴裏送。

“舒舒，張嘴。這是奶奶特意買回來給你補身體的。”

“住手！”

我一把打翻她手裏的碗，將女兒護在懷裏。

婆婆被嚇一跳。

“楚棠，你發甚麼瘋！”

我胸口劇烈起伏：“既然你們覺得是好東西，那就自己喫，我女兒喫不起”

我一把抱起舒舒，拎上書包就往外走。

坐進街邊那家肯德基裏，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我給舒舒點了兒童套餐。

舒舒喫兩口，小心翼翼看我：“奶奶說這個很貴，女孩子不可以隨便喫的。”

我眼眶發酸：“不貴，這些都是舒舒的。”

“那我可以把薯條都喫完嗎？”

我轉過臉去，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

我突然不懂，這些年我拼命工作、熬夜加班，好不容從月薪幾千做到現在一年幾十萬。

我圖些甚麼。

圖自己孩子想喫一份幾十塊的兒童套餐，都要先聽奶奶教訓一頓？

圖拿着我的錢發朋友圈，別人還要誇我命好？

我到底哪裏命好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