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清晨，我按照蘇雪瑩昨晚發來的長串微信要求，提着保溫桶來到病房。

爲了防止她再生事端，我在推門前，特意舉起手機。

鏡頭對準病房門牌號、走廊牆上的電子鐘，以及手裏密封完好的飯盒，拍下了一段十秒的視頻。

確認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分秒不差。

推開門，蘇雪瑩還在睡覺，聽到動靜後煩躁地翻了個身。

“幾點了就來吵我？”她沒有睜眼，語氣惡劣。

“七點半，你昨晚要求的早餐時間。”我將保溫桶放在桌上，聲音沒有起伏。

“我現在不想喫，放着吧。”她拉起被子矇住頭，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沒有強求，轉身走出病房，在護士站的休息椅上坐下。

打開手機，我給蘇雪瑩發了一條微信：

“早餐已按時送達，你表示現在不想喫。如果有需要加熱，請隨時叫我。”

發完後，我截了圖，靜靜等待。

不到一個小時，走廊裏傳來周明川急促的腳步聲。

他幾乎是衝進病房的，緊接着，裏面傳出蘇雪瑩委屈的哭聲。

“明川，我胃好痛......她故意不給我準備喫的，想餓死我和孩子......”

周明川猛地拉開病房門，衝到我面前，眼神彷彿要喫人。

“你是不是有病？我讓你來照顧孕婦，你就是這麼照顧的？想虐待她嗎？”

走廊裏的護士和家屬紛紛側目，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站起身，神色平靜地點開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

“看清楚，這是她昨晚要求送餐的時間，這是我今早七點半拍的視頻。”

我劃到下一張截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這也是我跟她的聊天記錄，是她自己說不想喫，拒絕用餐。”

周明川的視線落在屏幕上，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憋得通紅。

“那......那你不會哄着她喫嗎？她現在是孕婦，情緒不穩定！”他強詞奪理。

我轉頭看向正走過來的值班護士。

“護士長，麻煩您做個見證。既然蘇小姐拒絕喫我做的飯，爲了避免營養不良，請醫院給她訂一份標準孕婦營養餐吧。”

護士長看了看周明川，又看了看我，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安排。”

周明川無話可說，只能黑着臉回了病房，讓蘇雪瑩先喫醫院的餐食。

到了午飯時間，我依舊按時將飯菜送進病房。

蘇雪瑩靠在牀頭，挑剔地用勺子攪動着碗裏的排骨湯。

突然，她手腕一翻，整碗熱湯直接潑在了被子上。

“啊！好痛！”

她猛地捂住腹部，整個人蜷縮起來，臉色煞白地尖叫出聲。

“你在湯裏放了甚麼？我的肚子好痛......明川，救救我們的孩子！”

周明川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按呼叫鈴，一邊衝我怒吼：“你這個毒婦！你到底給她吃了甚麼！”

醫生和護士迅速趕來，將蘇雪瑩圍在中間進行檢查。

我站在角落，冷眼看着這場拙劣的表演，以爲鬧劇很快就會被揭穿。

幾分鐘後，醫生直起身，眉頭微皺。

“患者只是普通的胃腸脹氣，飯菜我剛纔看過了，都是正常的食材，沒有孕婦禁忌物。”

醫生的話讓周明川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藉口。

“那就是她照顧不周！做飯不合胃口，導致孕婦情緒緊張纔會脹氣！”

周明川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用力拍在桌上。

“從今天起，你每天必須在這個本子上記錄送飯、吃藥、散步的時間和細節！”

他指着本子上的表格，語氣強硬。

“每天晚上，必須由雪瑩簽字評價你是否盡責。如果有任何差錯，你必須承擔全責！”

我拿起那個所謂的照顧手冊，翻開第一頁。

視線中，密集的紅色彈幕如瀑布般閃過：

【他不是讓你記錄照護過程！】

【他們在給你製造照顧不周的證據！】

【本子裏全是陷阱，千萬別按他的格式寫！】

我仔細看了一眼表格的欄目，果然，上面只有“失誤記錄”、“孕婦不適症狀”和“家屬整改意見”。

完全沒有給蘇雪瑩拒絕配合、或是無理取鬧留出任何記錄的空間。

只要我順着這個格式寫，到了法庭上，這就是我長期虐待、照顧不周的鐵證。

“好，我記。”我合上本子，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兩天，我嚴格按照要求記錄。

但每一次送飯、每一次繳費、每一次看着她服藥，我都會走到護士站。

“麻煩護士覈對一下，這是今天的服藥記錄，請在這裏籤個字。”

我用自己打印的標準化護理表格，覆蓋了周明川的陷阱本。

蘇雪瑩的所有新增要求，無論是想喫反季節水果，還是半夜要求換牀單。

我一律拒絕口頭溝通：“請發微信文字，否則我不予執行。”

看着蘇雪瑩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知道，他們快要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