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爲供兒子讀書，一天打三份工，活生生熬出了尿毒症。

可他卻嫌我一身尿騷味丟人，竟當着繼女的面，親手拔了我的透析管。

“別裝死了，這牀位安安要用來午休。”

病房外，我那身爲知名教授的二婚丈夫正拿着一沓欠費單，

隔着玻璃，耐心地哄着因爲練琴手痠的繼女。

我拼命喘息，像一條瀕死的魚，

兒子卻居高臨下地踩住我的手背：

“你怎麼還不去死啊？”

“你活着，只會敗壞沈教授的名聲，拖累我們整個家。”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爲供養他榨乾了最後一滴血，

換來的只是他們急不可耐的抹S。

......

機器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陸子軒一把扯下我的透析管。

粗暴的動作帶出一串殷紅的血珠。

“別浪費錢了，趕緊收拾東西滾出院。”

他嫌惡地拍了拍手，

彷彿剛纔碰了甚麼令人作嘔的垃圾。

我捂着針眼，

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十月懷胎的親生兒子。

“子軒，媽媽今天如果不做完透析，”

“毒素會進腦子的，會死的......”

“那就去死啊！”

陸子軒暴躁地打斷我。

他一腳踢翻牀邊的塑料水盆，

渾濁的污水濺了我一身。

“你知不知道沈叔叔是大學裏最有威望的教授？”

“他馬上就要評選學術帶頭人了！”

“你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尿毒症晚期，”

“天天賴在醫院丟人現眼，你想毀了他的名聲嗎！”

我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二婚嫁進沈家前，爲了供他讀書，

我一天打三份工，甚至去地下血站賣X。

活生生熬壞了兩個腎。

現在我全身浮腫，皮膚像枯樹皮一樣難看。

他卻爲了維護繼父那虛僞的名聲，

爲了討好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女，

要親手掐斷我的救命管。

“我是你媽啊......”

我顫抖着伸出浮腫的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

陸子軒猛地後退一步，避如蛇蠍。

“別碰我！”

“你身上那股尿騷味真噁心，看着就倒胃口。”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全是冷漠。

“安安說了，只要你出院把錢省下來給她買鋼琴，”

“她就跟沈教授提議，讓我正式改姓沈。”

“算我求你，爲了我能進書香門第，你趕緊去死行不行？”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

在我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極度的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來。

我看着他眼裏的厭惡和急切，

突然就沒了掙扎的力氣。

是啊，我活着就是個讓他抬不起頭的累贅。

我慢慢鬆開捂着傷口的手，

看向手背上埋着的粗大靜脈針。

只要拔掉它，血流乾了，我就能解脫了。

也能成全我的兒子。

我咬緊牙關，捏住塑料針頭，

用力往外一扯。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慘白的牀單。

“你瘋了！”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耀宗大步衝進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醫生！護士！快來人！”

他轉頭衝着走廊低吼，聲音裏透着壓抑的焦急。

我虛弱地倒在枕頭上，

視線模糊地看着我這個二婚丈夫。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中山裝，戴着金絲眼鏡，

身上帶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和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病房格格不入。

醫生很快趕來，手忙腳亂地替我止血重新紮針。

沈耀宗站在牀邊，眉頭緊鎖地盯着我。

“耀宗......”

我虛弱地喊他的名字，眼淚止不住地流。

陸子軒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沈叔叔，她就是裝可憐嚇唬人！”

“你別被她騙了，安安的鋼琴還差錢呢！”

沈耀宗抬手打斷了他。

“行了，別吵了，這裏是公共場合。”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壓低了聲音。

“要是讓我的學生和同事看到這副鬧劇，”

“我的臉往哪擱？”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收據，

隨意地扔在牀頭櫃上。

“我去交了一天的費用。”

“你先安心住下，別再做這種尋死覓活的蠢事。”

我看着那張輕飄飄的繳費單，

原本死寂的心臟，突然又微弱地跳動起來。

他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就算親生兒子嫌棄我，

至少這個男人，還在危急關頭拉了我一把。

“耀宗，謝謝你......”

我死死抓着被角，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耀宗卻沒有看我。

他有些煩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

“安安還在外面等我。”

“她今天練琴手痠了，我得帶她去喫頓好的補補。”

“你好好休息，別再給我惹事。”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陸子軒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趕緊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上去。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透析機重新運轉的滴答聲。

我伸出插着管子的手，拿過那張收據緊緊貼在胸口。

試圖從上面汲取一絲溫暖。

只要他還不肯放棄我，

我就還能在這個家裏撐下去。

哪怕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