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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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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舍友唐瑩說自己是通靈體質,能感知寢室氣場。

期末考前她說我走黴運會連累大家掛科,逼我考前三天住圖書館“淨化”。

我連熬三晚凍到發燒,硬撐着去參加考試暈在考場,最後肺炎惡化死在醫院。

我死後她還發朋友圈說我命裏有劫,靠我的死博噱頭漲粉賣假符賺得盆滿鉢滿。

再睜眼我剛拿着複習資料回寢,她舉着桃木劍對着我牀皺起眉:

“周渺,從今天起你每天燻三次艾草,最後一個上牀,不然全寢都得跟着你倒黴。”

1.

熟悉的話像冰錐扎進我太陽穴。

上一次聽見這話,我怕鬧僵影響寢室關係,硬着頭皮答應了。

我每天蹲在陽臺燻艾草燻得直流眼淚。

哪怕犯鼻炎擤到鼻子出血也不敢說。

晚上等她們三個都躺平了,我纔敢輕手輕腳爬上牀。

生怕擾了所謂的"寢室氣場"。

我一步步退讓。

最後換來的,是被她趕去圖書館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燒到四十多度連筆都握不住,最後孤零零死在了醫院的病牀上。

而唐瑩呢?

她靠着我去世的噱頭,社交賬號三天漲了十萬粉。

她發的第一條悼念我的朋友圈下面。

掛着三百九十九一張的"防克身平安符"鏈接。

底下幾百條評論哭着喊着求她幫看運勢,她賺得盆滿鉢滿。

還在評論區假惺惺地回覆。

"她命裏該有此劫,能保全寢平安也算積德了。"

"周渺?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唐瑩舉着桃木劍往前湊了湊。

劣質桃木的油漆味混着她身上沾的艾草味直往我鼻子裏鑽。

我胃裏一陣翻湧。

旁邊玩遊戲的李萌抬頭瞥了我一眼,語氣帶着點不耐煩。

"渺渺你就聽瑩瑩的吧,她算的可準了。"

"上次我飯卡丟了她掐指一算就找着了。"

"你這幾天正好走黴運,你配合點。"

"不然到時候我們都跟着你倒黴。"

正在敷面膜的張琪也點頭附和。

"就是啊,不就是燻個艾草晚點上牀嗎?"

"又不是甚麼大事,你至於擺個臉嗎?"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對話,一樣的道德綁架。

我深吸一口氣。

把懷裏的複習資料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

三個人都愣了。

我沒看李萌和張琪。

視線直勾勾落在唐瑩臉上,扯了扯嘴角。

"你說我陰氣重,克全寢?"

唐瑩被我盯得渾身發毛,還是硬撐着點了點頭。

舉着桃木劍在我牀位方向晃了晃。

"我剛感知到的,你身上的黑氣都快冒出來了。"

"要不是爲了全寢好,我才懶得管你。"

"行啊。"

我掏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的瞬間,唐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對着錄音說清楚。"

"要是接下來半年咱們寢有人出事,全算在我周渺頭上。"

"我負責所有醫藥費和損失。"

"要是沒出事,你就去輔導員面前給我道歉。"

"說你造謠污衊我,怎麼樣?"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李萌和張琪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了。

唐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周渺你甚麼意思?我好心幫你避災,你還要錄我音?"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全寢的安全都抵不過你那點破規矩是吧?"

"我倒要問問你甚麼意思。"

我把手機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有過敏性鼻炎你不是不知道。"

"去年你燻艾草我住院掛了三天水。"

"病例還在我抽屜裏。"

"你現在還讓我燻三次,是想直接把我燻進醫院?"

我不等她反駁。

從快遞箱裏掏出重生後第一時間下單的空氣淨化器,迅速放在桌上插好電。

淨化器嗡鳴的風輪聲直接蓋過了唐瑩的爭辯。

"我嫌艾草嗆,要燻你自己在你牀位燻。"

"別往我這邊飄半分。"

"至於最後一個上牀?我想甚麼時候睡就甚麼時候睡。"

"真要是因爲我早睡全寢就倒黴。"

"那我只能說,你們的氣運也太不值錢了。"

唐瑩盯着我,眼圈慢慢紅了,看起來委屈得不行。

但我她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畢竟上一世,她就是靠拿捏我這種軟柿子。

才成了全寢室說一不二的"大師"。

我彎腰收拾桌上的複習資料。

指尖不小心碰到牀位角落那個我剛裝好的針孔攝像頭,冰涼的觸感讓我心安。

這一世,我不僅不會任她拿捏。

還要把她套在我身上的封建迷信枷鎖,原封不動地套回她自己身上。

2.

當晚整個寢室的氣壓都低得嚇人。

唐瑩蹲在自己牀位底下悶頭燻艾草。

拿着個破扇子故意往我這邊扇,嗆得我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直接把空氣淨化器開到最大檔,嗡鳴的風聲響得像在打她的臉。

李萌和張琪一句話都不敢說。

早早洗漱完躺上牀,連翻個身都輕手輕腳的。

我睡前特意檢查了一遍牀位角落的監控。

紅色的小指示燈閃了一下,藏在毛絨公仔後面不起眼得很。

上一世我就是沒留證據,才被唐瑩潑了一盆又一盆髒水,百口莫辯。

這一世她但凡敢伸手,我就直接把她的爪子掰斷。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圖書館佔座。

剛走到門口就被慌慌張張跑進來拿快遞的唐瑩撞了個正着。

她懷裏抱着好幾個印着花紋的快遞盒,斜着眼睛瞥了我一眼。

故意往我腳邊吐了口口水,嘴裏嘀嘀咕咕罵着甚麼“晦氣”。

我懶得理她,拎着包就要走。

身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着是李萌的慘叫。

我回頭一看,李萌放在門口的熱水瓶炸得粉碎。

滾燙的熱水濺了她一整腳踝,瞬間就紅了一大片。

她疼得蹲在地上直抽氣。

"我就說!我就說要出事!"

唐瑩瞬間來了精神,把快遞往地上一扔。

衝過來指着我鼻子就喊。

"周渺我昨天跟你說甚麼來着?你不肯燻艾草。"

"黴運第一個就找身邊的人!"

"你看萌萌腳都燙成甚麼樣了。"

"你是不是非要我們全寢都出事你才甘心?"

張琪趕緊跑過來給李萌衝冷水。

聽唐瑩這麼說,也抬頭看向我。

語氣帶着點埋怨。

"渺渺,你昨天就順着瑩瑩的話來能怎麼樣啊?"

"現在萌萌都被燙了,這要是感染了怎麼辦?"

李萌疼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抬着泛紅的眼睛看我,嘴脣動了動沒說話。

那眼神明擺着就是把賬全算在了我頭上。

又是這樣,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不管出了甚麼事,只要唐瑩把鍋往我身上甩。

所有人都理所應當地覺得是我的錯。

我沒辯解,轉身從桌洞裏掏出燙傷膏。

走過去蹲下來給李萌抹藥。

唐瑩站在旁邊還在喋喋不休。

"現在假好心有甚麼用?要不是你不肯燻艾草。"

"萌萌能被燙嗎?你要是還有點集體榮譽感。"

"今天就趕緊把艾草點上。"

"不然下次指不定出甚麼更嚴重的事。"

我抹完藥,把燙傷膏的蓋子擰好。

才抬頭看向她,語氣平靜得很。

"你確定這是我招來的黴運?"

"不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我還能看錯?"

唐瑩把胸脯拍得咚咚響。

"我昨天晚上就感知到咱們寢氣場不對。"

"就是你身上的黑氣衝的,你還敢不認?"

"是我衝的還是人爲造成的,我們一看便知。"

我掏出手機,點開監控APP。

找到今天早上的錄像片段,直接把屏幕懟到她臉跟前。

畫面裏清清楚楚地拍着。

唐瑩剛纔抱着快遞進來的時候。

故意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放在門口的熱水瓶。

瓶身晃了晃沒立刻倒。

她還特意抬腳蹭了一下瓶底。

等她走過去半分鐘。

李萌出來拿水瓶一碰,才直接炸了。

寢室瞬間安靜,李萌和張琪都傻了。

瞪着眼睛看向唐瑩,滿臉的不可置信。

李萌甚至忘了疼,張着嘴愣了半天。

"瑩瑩......你、你故意碰的?"

"我不是!我沒注意!"

唐瑩瞬間慌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周渺你居然在寢室裝監控?你是不是變態啊?"

"你偷窺我們隱私!"

"我在我自己牀位的範圍內裝監控。"

"照的是公共區域,合規合法。"

我把手機往後一撤,躲開她的手。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會算嗎?怎麼沒算到你碰水瓶會被拍下來啊?"

"哦對了,上次萌萌丟飯卡。"

"你掐指一算就在花壇底下找到的。"

"要不要我調一下前幾天的監控。"

"看看是誰把飯卡藏在花壇裏的?"

唐瑩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站在那裏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拎起放在旁邊的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但我沒想到,她居然能瘋到那種地步。

3.

接下來整整三天,唐瑩都異常安靜。

沒再提燻艾草的事,連看我的時候都低着頭。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我本來以爲她是怕了。

結果轉頭就看見她偷偷塞給李萌和張琪一人一個繡着八卦的布袋子。

神神祕祕地說這是她特意求來的護身符,能擋我身上散出來的晦氣。

李萌本來還因爲熱水瓶的事膈應她,架不住她天天在耳邊吹。

"我上次要是沒提前給你護身符,你腳早就留疤了。"

沒兩天就又站回了她那邊,甚至勸我給唐瑩道個歉。

"瑩瑩也是爲了全寢好,你就服個軟怎麼了?"

張琪更甚。

唐瑩說前幾天幫她擋了個掛科的劫。

她轉頭就給唐瑩轉了三百塊錢"辛苦費"。

還天天跟着唐瑩一起念甚麼清心咒,看我的眼神都帶着點忌憚。

我懶得理她們,只把自己的東西都收好。

尤其是我爸剛送我的生日禮,那臺一萬二的全新電腦。

上一世就是被唐瑩藉口"擋煞"要走的,轉頭她就在粉絲羣裏曬。

說是我主動孝敬她的謝禮。

哄得那些粉絲紛紛給她打賞送禮。

我特意買了個帶密碼鎖的收納箱放電腦,平時都鎖在櫃子裏。

牀位的監控也24小時開着,就防着她搞鬼。

這天下午我正趴在桌上整理期末複習的重點筆記。

唐瑩突然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我對面,閉着眼捏着手指掐來掐去。

掐着掐着突然臉色煞白,睜開眼就盯着我,眼圈通紅。

像是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周渺,你完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刻意的顫抖。

"我剛纔算到你最近有血光之災。"

"你身上的黑氣都快把整個寢室淹了。"

"我壓都壓不住。"

我手裏的筆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哦?那唐大師打算怎麼幫我化解啊?"

她故意嘆了口氣。

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辦法倒是有,就是太委屈我了。"

"你把你那臺新電腦給我。"

"我拿去道觀開光,替你擋這個劫。"

"不然不僅你要死,我們三個也得跟着出事。"

我還沒說話,旁邊的李萌先急了,湊過來拉我的胳膊。

"渺渺你就給她吧!電腦沒了可以再買。"

"命沒了就甚麼都沒了啊!"

"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難道你要看着我們都跟着你死嗎?"

張琪也跟着點頭。

"就是啊,不就是個電腦嗎?"

"瑩瑩願意替你擋災是你的福氣。"

"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她們倆被PUA得神魂顛倒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我把筆往桌上一放,看向唐瑩。

"想要電腦?自己掙錢買去。"

"我告訴你唐瑩,你敢碰我東西一下,我立刻報警。"

"到時候咱們就去派出所好好算算。"

"你賣假平安符騙了多少錢,夠不夠判的。"

唐瑩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終咬着牙摔門走了。

晚上六點多,輔導員給我發消息。

讓我去辦公室覈對國家獎學金的申報材料。

我特意把電腦鎖進櫃子裏,確認了監控正常運行纔出門。

覈對完材料又和輔導員聊了半小時後續的評選流程。

等我回寢室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走到寢室門口我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混雜着硃砂和燒黃紙的焦味,從門縫裏飄出來。

我心裏咯噔一下,掏出鑰匙開了門。

我整理了三個多月的複習筆記散了一地。

每一頁都被剪得稀碎,連我寫在扉頁的名字都被剪成了兩半。

我的牀位上撒了厚厚的一層紅通通的硃砂。

枕頭縫裏還塞了好幾根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符。

風從窗戶吹進來,符紙嘩嘩作響。

唐瑩正坐在我的椅子上。

手裏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指尖還沾着硃砂。

看見我進來,她抬起頭。

笑得溫柔又無辜。

"你回來了?我幫你把沾了晦氣的資料都剪了。"

"撒了硃砂擋煞,你不用謝我。"

"我這都是爲了你好。"

"不然你這個劫真的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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