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媽媽再婚後，我多了個會撒嬌的繼妹和高冷矜貴的繼兄。

全家都圍着他們轉。

而平平無奇的我在新家就像個多餘的透明人。

直到那晚我喝大了，隨手搖一搖加了個網友，稀裏糊塗聊了三個月。

線上的他溫柔體貼，事事以我爲中心。

這天他發來一張骨節分明的手照，約我見面。

我看得心頭亂跳，一咬牙答應了。

推開咖啡館門的那一刻，我滿腦子都是愛情劇的BGM。

可窗邊那人抬起頭，瞳孔驟縮："你是面劑子？"

聲音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

1

夜色裹着微醺的酒意，我攥着手機，指尖都在發燙，心跳快得像擂鼓。

今天是設計課結課，室友起鬨灌了我兩杯長島冰茶。

我酒量差得要命，此刻看手機屏幕都是重影的。

整個人暈乎乎地靠在沙發裏，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白天被導師批得一無是處的參賽稿。

“清言，別愁了，搖一搖散散心！”

室友一把奪過我的手機，胡亂晃了幾下，又塞回我手裏。

我眯着眼睛，手指鬼使神差地滑過屏幕，點進微信搖一搖。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個頭像——

深藍色的海，暱稱只有一個字：陸。

頭像好看，暱稱簡單。

我稀裏糊塗點了添加，備註隨手打了個“面劑子”，那是我高中時的外號。

沒想到，對方秒速通過了。

“這麼晚還不睡？”他先發了消息，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說話。

我盯着屏幕愣了幾秒。

可能是酒精壯膽，也可能是深夜太孤單，我回了一句：

“睡不着，稿子被罵了。”

從那天起，這個叫“陸”的陌生網友，就這麼闖進了我的生活。

一開始只是深夜偶爾的閒聊。後來慢慢變成習慣。

他知道我是學設計的，會一針見血地點評我的構圖和配色，卻從不打擊我。

他知道我睡得晚，每晚準時發來一句“別熬太晚”。

三個月。我把所有少女心事，都傾注給了這個從未謀面的“陸”。

他記得我隨口說喜歡喝熱可可，記得我討厭雨天，記得我說過最喜歡的電影臺詞。

他好像永遠在線，好像永遠在等我說話。

那些在重組家庭裏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委屈和脆弱，在他面前，可以毫無顧忌地攤開。

那天他發來一張手照。

骨節分明，指尖修長，握着鋼筆的姿勢清雋又剋制。

他說：“面劑子，我們見一面吧。”

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了他提過一嘴沒搶到的限量款鋼筆，準備見面時給他驚喜。

奔現地點定在市中心那家極難訂位的星空咖啡廳。

我提前半小時到，緊張得手心冒汗，對着電梯壁一遍遍整理裙襬。

包裏的鋼筆盒被我攥得發燙。

推開咖啡廳門的那一刻，窗邊坐着一個人，白襯衫。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你是......面劑子？”

聲音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血液瞬間逆流衝上頭頂，又猛地冷卻下來。

是我那位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三年，卻從未正眼看過我的陸沉。

他坐在那裏，眼底的震驚迅速被冰冷的審視取代，甚至帶着一絲被戲耍的惱怒——

搖一搖搖到我，聊了三個月。

“蘇清言？”他開口，聲音裏的溫柔蕩然無存，像換了個人，

“怎麼是你？”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恨不得當場消失。

陸沉顯然反應過來了，臉色難看到極致。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面劑子”的聊天記錄，又抬頭看我，像是在確認甚麼荒誕的事實。下一秒，他直接開口，聲音淬了冰：

“就當沒加過好友。蘇清言，我不管你是故意的還是巧合，這件事到此爲止。”

“別把這種荒唐事帶回家裏，別給陸家添亂。”

他說完，拿起手機。

“叮”一聲。

二十萬，備註：保密費。

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數字，又看着他寫滿“麻煩”和“厭惡”的臉。

包裏的鋼筆安安靜靜躺着，那是我三個月真心實意的憑證，如今成了最大的笑話。

原來那些深夜的陪伴，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需要花錢擺平的誤會。

我轉身往外跑，眼眶裏的淚在轉身瞬間砸下來。

我沒注意到，咖啡廳拐角處，陸萌萌正舉着手機，把我狼狽逃離的背影拍得一清二楚，嘴角勾着惡意的笑。

2

從咖啡廳回來，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一整天滴水未進。

那二十萬我原路退回了。

我雖然怯懦，但還不至於用真心換封口費。

這三個月那些深夜的分享也是真的——哪怕對象是錯的。

我本以爲只要我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這件事就能爛在肚子裏。

可陸萌萌看到了全部。

傍晚我出去倒水，回房間時，發現陸萌萌正站在我書桌前。

拿着我的手機，指尖飛快地劃拉着我和陸沉的聊天記錄。

“陸萌萌！你幹甚麼！”我衝過去搶，聲音都在抖。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叉着腰，眼裏全是嫉妒的尖刺：

“蘇清言，你真噁心！我說你怎麼總在房間裏傻笑，原來是勾搭我哥！你故意加他微信的吧？”

“我沒有，是加錯了......”我的解釋蒼白無力。

“誰信啊！”陸萌萌冷笑，目光掃到我攤在桌上的參賽設計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抄起手邊那杯沒喝完的冰美式，揚手就澆了上去！

棕黑色的液體瞬間吞沒了我的畫稿，水彩暈開，半個月的心血毀於一旦。

“我的稿子！”我心疼得眼前發黑，伸手想去推她。

身後卻傳來一聲冰冷的呵斥。

“蘇清言，你在幹甚麼？”

陸沉站在門口，眉頭緊鎖。

陸萌萌秒變臉，眼眶一紅，撲過去拽住陸沉的袖子，帶着哭腔：

“哥！她兇我！我不小心碰倒了咖啡，她就要動手打我！”

我指着被毀的稿子，氣得渾身發抖：

“她故意的！她還翻我手機！”

可陸沉的目光只落在陸萌萌哭花的臉上，看向我時，只剩下不耐煩：

“萌萌還小，不懂事。不就是一張稿子？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句“她小，她不懂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陸沉沒再看我，當着我的面，拿出手機，把我們的聊天記錄一鍵清空。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我拉黑。

微信界面彈出紅色的感嘆號，像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他拉着陸萌萌轉身離去，關門的巨響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看着桌上狼藉的稿紙和那支沒送出去的鋼筆，眼淚終於決堤。

3

那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稿子被毀，我只能強打精神熬夜重畫。

陸萌萌見我不反抗，越發變本加厲。

週末，陸家聚餐。

繼父的表弟一家來做客，他那個據說一直在國外讀書的表弟陸昭也來了。

我對陸家親戚向來敬而遠之，只聽說陸昭跟陸沉年紀相仿，但性情完全不同。

他坐在桌角，穿一件簡單的黑T，眉眼比陸沉更銳利張揚，帶着點桀驁的少年氣。

話不多，但眼神掃過來時，讓人莫名心慌。

飯喫到一半，我回房間拿東西。

推開門，正看見陸萌萌把我桌上那套省喫儉用買來的護膚品，一瓶一瓶地往垃圾桶裏倒。

“陸萌萌！”我忍無可忍，聲音尖利起來。

她轉頭，一臉囂張：

“看甚麼看？你這醜臉配用這些嗎？蘇清言，你趕緊滾出我們家！”

她揚手就要推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冷嗤，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

“陸萌萌，你是屬螃蟹的？橫着走習慣了？”

我和陸萌萌同時回頭。

陸昭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眼神冷冽地盯着她。

陸萌萌一愣，隨即撒潑：

“陸昭哥，這是我們家的事！”

“你們家的事？”

陸昭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我泛紅的眼眶上，語氣更沉，

“你們家的規矩就是欺負老實人？扔東西，推搡，這是教養？”

“我沒有！是她......”陸萌萌嘴硬，卻被陸昭的眼神嚇得一縮。

“滾出去。”陸昭沒給她辯解的機會，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陸萌萌憋紅了臉，猛地推開我跑了出去，邊跑邊喊：

“爸！陸昭哥兇我！”

我站在原地，尷尬又委屈。

沒想到這種狼狽時刻會被外人撞見。

陸昭沒去追，反而走近兩步，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語氣緩了下來：

“她一直這樣？”

我咬着脣，點點頭，又趕緊搖頭，不想把事鬧大。

陸昭沒再多問，只是拿出手機：

“微信，給我。”

我愣了一下。

“她扔了你的東西，我賠你。”

他的語氣很淡，卻莫名讓人安心。

我猶豫片刻，報出了微信號。

晚上回到房間，手機亮起，是陸昭的好友申請。

通過後，他直接轉了一筆錢，金額剛好夠買一套更好的。

【陸昭】：買新的，別委屈自己。

【陸昭】：下次她再動手，別忍着。

看着屏幕上簡短的兩句話，我鼻尖一酸。

這段時間積壓的委屈，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出口。

4

比賽截稿日迫在眉睫。

我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把新稿趕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收進書房抽屜。

可我低估了陸萌萌的惡意。

那天下午，我在書房整理參考資料，陸萌萌突然衝進來，一眼鎖定了我的設計稿。

“喲，又畫好了？”她眼神陰鷙，伸手就搶。

“別碰！”我一把將稿子護在懷裏，退到樓梯口，

“陸萌萌，這是最後期限了，求你......”

“求我？”她冷笑，“蘇清言，我偏不讓你好過！”她撲上來撕搶。

書房門外就是陡峭的樓梯，我們在狹窄的過道里扭打。

混亂中，陸萌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猛地一用力，狠狠推在我肩膀上！

“啊——！”我重心全失，身體向後栽倒，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臺階棱角上，眼前一陣發黑，四肢百骸傳來碎裂般的劇痛。

懷裏的設計稿天女散花般飛了滿地，那支被我貼身帶着的鋼筆禮盒也摔開了，銀色的筆身咕嚕嚕滾到了樓梯拐角。

就在這時，陸沉從樓上下來，看到摔在血泊裏的我，和站在樓梯口嚇得臉色煞白的陸萌萌。他的第一反應，是快步上前，一把將陸萌萌拽到了身後護住。

然後居高臨下地瞪着我，語氣是不加掩飾的煩躁：

“蘇清言，你又鬧甚麼？萌萌都被你嚇哭了！給她道歉！”

道歉？

我摔在地上，膝蓋和手肘擦掉了一大塊皮，疼得我渾身痙攣。

我仰頭看着他，看着那個我曾在微信上交付過信任的男人，心口碎裂的聲音比骨頭更響。

“是她......推我......”我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氣。

陸沉根本不聽，目光不經意掃過地上的鋼筆，瞳孔猛地一縮。

那支他曾在微信上提過，心心念念沒搶到的限量款，此刻就躺在他腳邊。

他愣住了，彎腰撿起那支筆，指尖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甚麼，一道冰冷的聲音帶着雷霆之怒從玄關處砸了過來。

“陸沉，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