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五週年紀念日，我獨自在醫院拿到了先兆流產的單子。

撥通丈夫江祁年的電話，卻傳來他小師妹林晚星嬌怯的聲音：

“師母，師兄在幫我組裝電競椅，他不方便接電話哦。”

“師兄說我手笨，連個螺絲都擰不好，非要親自來幫我。”

電話那頭傳來江祁年帶着笑意的責備：

“知道自己笨就站遠點，別砸到腳。”

我捏緊了診斷書，輕聲問：

“江祁年，我肚子很痛，流血了，你能來趟醫院嗎？”

他頓了一秒，語氣冷了下來：

“沈知意，你又玩這種狼來了的遊戲？”

“上次是胃痛，這次是流血，爲了逼我回家，你連流產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晚星初來乍到，甚麼都不懂，我作爲師兄照顧一下怎麼了？你非要這麼小肚雞腸？”

嘟——電話被切斷。

半個小時後，我在朋友圈看到林晚星發了張照片。

江祁年正蹲在地上給她穿一雙限量版球鞋。

配文：【笨蛋也有人偏愛，師兄連鞋帶都要親自幫我係~】

我平靜地看着那張照片，

然後走到護士臺，將保胎藥換成了流產手術的單子。

他說的對，我確實不該小肚雞腸。

因爲連同江太太這個位置，我都打算送給她了。

......

“沈小姐，你確定要把保胎治療取消，直接預約流產手術嗎？”

護士拿着我的病歷本。

她皺着眉，眼神裏帶着一絲同情和不解。

我點了點頭。

“確定。”

“可是你已經有先兆流產的跡象了，如果現在做手術，對身體的傷害會很大，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

護士壓低了聲音勸我。

“而且，做無痛人流需要家屬簽字陪同，你丈夫今天還是沒來嗎？”

我蒼白着臉，把診斷書摺疊起來，塞進包裏。

“他很忙。”

“沒人簽字的話，只能做局麻或者藥流，那種痛一般人受不了的，你最好還是叫他來一趟。”

“不用了，就給我預約最快的手術時間吧。”

護士嘆了口氣，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三天後下午兩點。這三天裏如果出血量增大，必須立刻掛急診。”

“謝謝。”

我轉身離開護士臺。

小腹的墜痛感一陣陣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扶着牆，一步步挪到醫院門口，打了一輛車。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客廳裏沒開大燈，只有餐廳的吊燈亮着昏黃的光。

餐桌上放着一個蛋糕盒子，包裝絲帶已經被拆開了。

江祁年坐在沙發上，正在回手機消息，嘴角帶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

“去哪了？這麼晚纔回來。”

他站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質問。

我換下被雨水打溼的鞋子。

“去醫院了。”

“醫院？”

江祁年冷笑了一聲，走到我面前。

“沈知意，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我剛纔給你們科室的劉主任打過電話了，他說你今天根本沒去找他看胃病。”

“爲了騙我回來，你現在連撒謊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原來他打電話去查了。

只是他不知道，我今天掛的不是消化內科，而是婦產科。

“我沒去看胃病。”

“那就是承認你在撒謊了？”

江祁年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沈知意，今天是五週年紀念日，我特意推了晚上的應酬去訂了你最愛的黑森林蛋糕。”

“結果呢？你人不在家，還打電話拿流產這種惡毒的藉口騙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一鬧，我就必須像條狗一樣圍着你轉？”

我看着餐桌上那個蛋糕。

黑森林蛋糕。

可是，我對巧克力過敏，這五年來，我從來沒喫過一口黑森林。

愛喫黑森林的人，是林晚星。

“蛋糕是誰拆的？”

我沒有回答他的質問，而是指了指那個被破壞的包裝。

江祁年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閃爍了一下。

“晚星剛纔順路送文件過來，她還沒喫晚飯，低血糖犯了。”

“一個蛋糕而已，她喫兩口怎麼了？”

“你作爲師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我感覺小腹的痛感更強烈了，冷汗順着額頭滑落。

“江祁年，你知道我對巧克力過敏嗎？”

他愣住了。

“你胡說甚麼？你以前明明......”

“以前明明甚麼？明明陪你排隊買過？”

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那是你大學時爲了給林晚星慶生，非拉着我去排隊買的。”

“你連我到底能不能喫都忘了，卻還記得她愛喫。”

江祁年的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起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就算我記錯了，你也不用這麼陰陽怪氣。”

“晚星剛回國，在這邊舉目無親，我是她唯一的師兄，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你能不能學學人家晚星，懂事一點，別總是無理取鬧？”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好，我不鬧了。”

我繞過他，走向臥室。

“既然你覺得我是在騙你，那我們就當今天甚麼都沒發生過。”

江祁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這又是甚麼態度？”

“我大老遠跑回來陪你過紀念日，你就擺這副死人臉給我看？”

他的手勁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林晚星打來的視頻通話。

江祁年下意識地鬆開我，接通了視頻。

屏幕裏，林晚星穿着單薄的睡衣，眼眶紅紅的。

“師兄，我家突然停電了，外面還在打雷，我好怕......”

江祁年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起來。

“別怕，去牀上躺着，拿被子矇住頭。”

“可是我不敢動，師兄，你能來看看我嗎？”

林晚星的聲音帶着哭腔。

江祁年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好，你別亂跑，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