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軍訓前一晚，男友陸衍把兩管防曬霜擺在我面前：

"寶寶，幫個忙，我跟念念打賭，看哪個牌子防曬效果好。"

他青梅柳念坐在旁邊翹着腿，衝我晃了晃手裏那管粉色包裝的。

"這管歸你，軍訓完咱們比比誰更白。"

陸衍攬住我肩膀撒嬌：

"就幾天的事，幫幫忙嘛。"

我拗不過他，第二天便塗上了防曬霜。

教官巡邏時看了我一眼，臉色變了。

"這位同學，你臉怎麼了？"

我摸了一下臉頰，指尖碰到一片凸起的水泡，微微的刺痛。

教官打開前置攝像頭，我看見自己整張臉腫成豬頭，密密麻麻全是透明的膿包。

校醫把我直接送進了市醫院。

醫生說是嚴重的接觸性皮炎，大面積化學灼傷，可能留疤。

我躺在病牀上，聽見走廊傳來柳念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我就說她肯定會塗那個三無產品！你輸了吧！"

陸衍的聲音跟着響起來：

"行行行算你贏，晚上想喫甚麼？"

我把被子矇住頭，努力不去聽那些刺耳的笑聲。

藥水一滴滴落下，像替我那點不甘心，數着最後的倒計時。

......

“寶寶，躲在被子裏幹嘛，不悶嗎？”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粗暴地扯開了我蒙在頭上的被子。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陸衍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瞬間湧入鼻腔。

我疼得瑟縮了一下。

睜開酸澀的眼睛，陸衍那張精緻好看的臉湊得很近。

他看着我，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卻沒有半點心疼。

只有掩飾不住的嫌惡。

柳念就跟在他身後。

她手裏拿着一杯冰搖紅梅黑加侖，吸管咬在嘴裏。

看到我腫得像發麪饅頭一樣的臉，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紅色的果汁差點噴在我的病牀上。

我渾身僵硬，臉上的水泡隨着呼吸一陣陣地抽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我費力地張開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的臉，好疼。”

我看着陸衍，試圖從他眼裏找到一絲曾經的溫柔。

陸衍嘆了口氣。

他不耐煩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

“醫生不是說了嗎，就是普通的過敏。”

“夏蕎，你平時不是挺糙的嗎，怎麼塗個防曬霜就嬌氣成這樣了？”

我看着他冷漠的嘴脣一張一合。

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一點點沉下去。

嬌氣。

滿臉的水泡，大面積的化學灼傷。

可能永久留疤。

在他嘴裏，這叫嬌氣。

我抬起手，指着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柳念。

“她給我的是三無產品。”

“裏面有強酸成分，是她故意的。”

柳念眉頭一挑，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走到陸衍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

“阿衍，你聽聽她說的甚麼話。”

“我怎麼知道那是三無產品？我是在地攤上隨便買的呀，本來就是開個玩笑打個賭。”

“再說了，誰知道她皮膚這麼差，連點劣質防曬都受不了。”

她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陸衍立刻反手握住柳唸的手腕，輕輕拍了拍。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夏蕎，你夠了沒有？”

“念念也是無心的，昨天明明是你自己答應幫忙試用的，現在出了事就賴別人？”

“你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真的很倒胃口。”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倒胃口。

大一那年，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不久。

我去實驗室幫導師洗燒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玻璃碴劃破了我的手指。

只是一道很淺的口子，流了幾滴血。

陸衍知道後，瘋了一樣從籃球場跑過來。

他連球衣都沒換，滿頭大汗地拉着我的手，眼圈都急紅了。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背起來，一路狂奔到校醫院。

校醫給他包紮的時候，他緊緊抱着我，聲音都在發抖。

他說：“寶寶，以後這種粗活我來幹，我捨不得你受一點傷。”

我看着眼前這個滿臉不耐煩的男人。

怎麼也無法把他和曾經那個紅了眼眶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柳念轉學回到這座城市之後吧。

從那以後，陸衍的視線就再也沒有在我的身上停留過。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醫生說，需要家屬或者男朋友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我的臉需要立刻做清創手術，否則感染會蔓延。”

我盯着陸衍的眼睛，固執地重複。

陸衍瞥了一眼牀頭櫃上的那份文件。

他突然嗤笑了一聲。

“清甚麼創？醫生就是喜歡把病情往嚴重了說，好騙你們這種傻子的錢。”

“過幾天它自己就消了，別在這兒小題大做。”

陸衍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柳念挽住他的胳膊。

她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直接用甜膩的聲音對陸衍說：

“阿衍，我餓了。”

“你剛纔答應贏了要帶我去喫那家新開的懷石料理的。”

陸衍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帶你去。”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病牀上的我。

“你自己打車回宿舍吧，別在這兒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