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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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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紙聖旨,將我這個從小被規矩養大的世家嫡女,與那名滿京城的紈絝侯爺鎖在一起。

我勸他上進,他嫌我無趣,

把風塵出身的紅顏知己柳京意養在城的另一頭,同我互相折磨。

但後來邊關告急,滿朝文武無人敢應,他卻醉酒上金殿,跪請掛帥。

城破那日,他率殘兵S穿重圍,去往柳如煙的方向。

我萬念俱灰,等待叛軍刀落。

可千鈞一髮之際,他竟折返回來,拼死將我推出重圍,自己卻被亂箭釘死在城門之上。

我連滾帶爬撲回去卻被推開:

“走啊!”

“我把命還給天下,也算保全了你侯門主母的體面。”

他望着遠處火光的方向,聲音碎在風裏:

“到底還是負了她......說好要帶她走的。”

“若有來生,我只求與她做一對紅塵野鶴,再不要你這般無趣的泥菩薩。”

原來他的捨命無關情愛,只爲結清道義。

罷了,這場婚姻,連怨都多餘。

再睜眼,回到了他爲柳京意贖身被老侯爺打得皮開肉綻那日。

這次我拂去裙上寒灰,遞上放妻書:

"侯爺去尋你的野鶴吧,別再留遺憾了。"

......

祠堂裏的燭火跳動着,映亮了裴鶴鳴那張慘白的臉。

他背上的衣衫已經被藤條抽得破爛不堪,血肉模糊地粘在肌膚上。

那是老侯爺發了狠打的。

只爲了他要給一個風塵女子贖身,鬧得滿城風雨,讓侯府顏面掃地。

前世我以爲他是被**子迷了心竅,苦苦勸他回心轉意。

後來城門前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那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白月光。

如今重來一回,我不想再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裴鶴鳴微微喘息着,視線從那張放妻書上緩緩上移。

他盯着我的眼睛,沒有狂怒,也沒有我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裏,甚至看不出一絲喜悅。

“夫人這是何意。”

他聲音沙啞,卻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那份刻板與溫和。

“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着他,語氣平靜。

“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強行綁在一起,不過是互相折磨。”

裴鶴鳴沒有接那張紙。

他撐着冰冷的地磚,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背上的傷口崩裂,鮮血順着衣襬滴落在青石磚上。

發出令人心驚的微響。

他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往前走了一步。

“婚姻大事,豈同兒戲。”

他語氣平緩,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聖上賜婚,滿京城誰人不知,你拿一張輕飄飄的紙,就要我休妻?”

我將手裏的紙往前遞了遞,避開他身上的血腥氣。

“不是休妻,是和離。”

“你大可以對外宣稱,是我崔雲熙無才無德,自請下堂。”

裴鶴鳴垂下眼簾,看着那張按着我鮮紅指印的紙。

他突然伸出手,拿過了那張放妻書。

就在我以爲他要點頭的時候。

嘶啦一聲。

那張被我寫得清清楚楚的紙,被他當着我的面,撕成了兩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碎屑如同雪花一樣落在地上,沾上了他的血。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火。

“裴鶴鳴,你瘋了嗎?”

他用那雙沾着血的手,輕輕替我攏了攏肩上的披風。

動作溫柔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雲熙,你今日受驚了,我不怪你胡言亂語。”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吞,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強勢。

“你是侯府的當家主母,生生世世都是。”

“這種玩笑,以後不要再開了。”

我一把揮開他的手,退後兩步。

“誰跟你開玩笑!”

“你心心念唸的姜采薇還在南曲館受苦,你爲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如今我成全你們,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聽到姜采薇的名字,裴鶴鳴的眼神終於暗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泥菩薩般的慈悲模樣。

“采薇身世可憐,我接她出來,不過是順手爲之。”

“她不會動搖你的地位,你大可不必如此拈酸喫醋。”

拈酸喫醋?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前世那個爲他流乾了眼淚的自己無比可笑。

他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溫和的語氣,做着最傷人的事。

他以爲只要保留了我主母的體面,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卻從不知道,我崔雲熙要的,從來不是這空蕩蕩的主母頭銜。

正僵持間,祠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夫人拄着柺杖,在丫鬟的攙扶下快步走了進來。

一看到地上的碎紙和裴鶴鳴身上的血,老夫人眼皮一翻,差點暈過去。

“造孽啊!”

老夫人柺杖用力戳着地面,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鶴鳴身上帶着傷,你這個做妻子的不伺候在側,還要在這祠堂裏鬧和離?”

“我們侯府倒了甚麼黴,娶了你這麼個冷心冷肺的兒媳婦!”

我轉過身,挺直了脊背。

“老夫人,侯爺爲了一個風塵女子忤逆公爹,難道是我逼他的嗎?”

“崔雲熙!”

裴鶴鳴出聲打斷了我,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警告。

“母親面前,不得無禮。”

他轉身向老夫人行了個禮,牽動傷口,疼得眉頭緊鎖。

“母親息怒,雲熙只是一時氣話,兒子已經安撫好了。”

老夫人冷哼一聲,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這種不知好歹的女人,就該好好關在院子裏學學規矩。”

裴鶴鳴沒有反駁。

他只是轉過頭,靜靜地看着我。

“母親說得對,夫人近日心緒不寧,是該好好靜養。”

他招了招手,門外的兩個粗使婆子立刻走了進來。

“送夫人回主院,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放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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