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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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我的牀上多了一袋麪包。

唐麥盤腿坐在椅子上。

“你哥這不叫直播，這叫帶貨。貨就是你。”

我沒接話，掰了一塊麪包塞進嘴裏。

麪包是臨期的，嚥下去時，胃裏猛地一抽，我扶着桌角彎下腰。

唐麥嚇了一跳，拖着我去了校醫院。

醫生按了按我的胃，又看了看掛號單上的年齡，表情很複雜。

“你這是慢性胃炎，近期還有低血糖。先去繳費拿藥。”

藥費十八塊。

我盯着付款頁面看了半分鐘，還是抬手關掉了。

剛走出診室，我爸的電話就來了。

開口就是問我爲甚麼不接我哥的道歉稿。

“你哥請假跑那麼遠去學校，還不是爲了你？你當着那麼多人讓他下不來臺，還有沒有良心？”

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爸，我哥說你每月給我五千，轉賬記錄呢？”

那邊靜了一秒，隨即音量翻倍。

“我養你二十年，還得給你***？”

我幾乎能想象他拍桌子的樣子，連家裏的杯子都知道，只要他音量一高，就該提前找個安全位置。

“我只是問錢轉到哪裏了。”

“你媽一萬，我五千，你哥三千，不都花你身上了嗎？你還想怎樣？”

“我每月只收到兩百。”

我爸冷笑一聲。

“剩下的給你存着。女孩子手裏錢太多，心就野了。你看你現在，纔讀兩年大學，就敢在審你親爹。”

這套邏輯我聽了很多年。

錢不給我是爲我好，賬不讓我看是怕我累，生活過得像逃荒是培養意志。

他們不是剋扣我，他們是在開展沉浸式苦難教育。

而且從不收學費，只收生活費。

我爸語氣稍緩，像是準備給我恩典。

“你現在給你哥發二百塊紅包，感謝他去學校教育你。再錄個視頻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瞟了一眼賬戶餘額。

“我沒錢。”

“上個月不是剛給你轉二百？買甚麼了？把明細發過來。”

從小到大，我每花一筆錢，都要拍小票。

八塊錢的洗衣液，他問爲甚麼不能蹭舍友的。

十五塊的衛生巾，他說網上批發更便宜。

最荒唐的一次，我發了兩塊錢公交記錄，他問我爲甚麼不走路。

“沈念？”我爸不耐煩了，“說話！”

“我不發。”

電話那頭足足靜了三秒。

隨後，把我從不懂事一路罵到沒有人性，最後宣佈要停掉我的生活費。

我看着餘額，竟然鬆了口氣。

從二百停到零，損失不大，通知倒挺隆重。

電話剛掛，我媽的視頻打了進來。

她穿着月嫂制服，身後是僱主家寬敞明亮的廚房。

看見我，她先嘆氣。

“念念，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喉嚨發緊。

“媽，你每個月到底給我多少錢？”

“一萬啊。”

她答得毫不猶豫。

“每月五號，我一次都沒少過。你爸還總說不夠，怕你在學校受委屈。”

我把自己的流水截圖發給她。

“可我沒收到。”

我媽盯着圖片看了幾秒，臉色慢慢變了。

“你甚麼意思？你是說我騙你？”

“收款人不是我。”

“我轉給你爸，不就是轉給你？一家人分那麼清幹甚麼？”

她翻出轉賬記錄發來。

每月一萬元，備註確實是念念生活費。

可收款賬戶是我爸的。

六個月，沒有一分錢直接到過我這裏。

我媽還在電話裏抱怨，說她伺候產婦，半夜衝奶有多辛苦。

又說我不感恩，我哥直播雖然過分，也是想把我拉回正道。

我記得我小時候胃不好。

媽媽還在家的時候，每次我胃疼，她都會給我熬一碗小米粥。

那時候家裏沒有定時電飯鍋，她就守在竈邊，一邊切菜，一邊用勺子攪鍋。

那碗粥不值多少錢，卻是她少數真正端到我手裏的東西。

後來她去了外地，把照顧我的事交給了轉賬。

她大概真的以爲，只要錢按時轉出，母親該做的事就算做完了。

我忽然盯住了一張截圖。

我爸收到一萬元的當天，回了一句：

“兩千給驍驍了，剩下的我替念念存。”

我哥每月轉給我二百。

中間剛好少了一千八。

我抬起頭，看向唐麥保存下來的直播截圖。

原來哥哥確實每月給我三千。

只不過錢比較害羞，一直沒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