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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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後，丈夫裴述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是一個解不開的智能腳環。

他規定，我每天必須走滿一萬五千步。

少走一步，家裏的地暖和熱水就會被他遠程切斷。

他盯着我隆起的肚子冷聲道：

“我的教練說了，孕婦不多走動，生出來的都是病秧子。”

偏偏那個女教練，是他糾纏了三年的白月光，溫梨。

恥骨聯合分離那天，我疼得無法下牀。

窗外下着暴雨，腳環上的數字停在了八千步。

裴述準時切斷了暖氣，還將保胎藥鎖死在抽屜裏。

“還差七千步，在客廳走完再吃藥。”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半夜，我疼得在冰冷的地板上爬行，每挪一步，骨縫裏都像有刀在絞。

我絕望地撥通他的電話，聽筒裏卻傳來了溫梨嬌嗔的聲音：

“哎呀，你別總幫我捏腿了，回去看看你家那位大肚婆走完沒？”

電話掛斷的瞬間，我身下湧出的鮮血，拖紅了整個客廳。

後來。

裴述看着手術室裏端出來的托盤，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腳環上因爲我痙攣而湊滿的一萬五千步，聲音輕得發飄。

“裴述，恭喜你啊，今天的任務，我終於完成了。”

......

剛和裴述談戀愛那年，我崴了腳，他揹我從六樓下到一樓，鞋都跑掉了一隻。

我說疼，他蹲下來吹了五分鐘，比我媽還小心。

求婚那天他說：“沈念，以後你走的每一步路，我都替你鋪好。”

所以他讓我戴上腳環的時候，我真的以爲是爲我好。

“這個能監測步數和心率，孕婦要多運動，對你對孩子都好。”

我低頭看那個銀灰色的環，貼在腳踝上，又冰又涼。

“怎麼還有卡扣？”

“智能鎖，防丟。”裴述笑着摸了摸我的肚子。

“等你生了就摘。”

我沒多想。

第一週，他定的目標是八千步。

我挺着四個月的肚子在小區裏走，走完他會在客廳等我，倒好水，把我的腳放到他腿上揉。

第二週，一萬步。

第三週，一萬兩千步。

到第四周，已經漲到了一萬五。

“溫梨說了，孕中期每天一萬五是安全的，還能幫助順產。”

溫梨，他健身房的私教。

也是他大學時追了三年沒追到的白月光。

我第一次見她，是裴述帶我去做孕期體態評估。

溫梨穿着運動背心，馬甲線分明，笑着握住我的手。

“嫂子皮膚真好。”

評估完，她把我的報告遞給裴述。

“骨盆前傾有點嚴重，得多走動，不然生產時容易出問題。”

裴述當時就拍了板。

“那以後訓練計劃你幫她出，我監督。”

我想說自己有產檢醫生，可裴述已經把溫梨的方案打印出來貼在冰箱上了。

第一次沒完成一萬五千步是在孕二十週。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我走到一萬二的時候腳踝腫得厲害。

回家時裴述看了一眼腳環的數據。

“還差三千。”

“今天雨太大了。”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溫梨發來的消息：

【運動貴在堅持，少一天效果就打折扣哦】

下面還附了一個笑臉。

“你看看人家多負責。”

我說：“她又不是我的產檢醫生。”

裴述沒接話，低頭按了幾下手機。

兩秒後，家裏地暖的提示音響了，“制熱模式已關閉。”

我愣住。

“你幹甚麼？”

“溫梨建議的，完不成當天的運動量就適當降低室溫，能促進脂肪燃燒。”

十一月的夜裏，室溫一點一點往下掉。

我裹着被子坐在牀上。

“裴述，我懷孕了，不能受涼。”

他靠在門框上。

“那你現在下來把剩下的三千步走完，暖氣馬上就開。”

我看着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可是沒有。

我穿着拖鞋，在客廳裏走了四十分鐘。

直到走完最後一步，腳環震了一下，電子音播報：

“今日目標已完成，請繼續保持。”

裴述打開暖氣。

“這不就走完了？你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

那天晚上我縮在被窩裏，腳踝腫得像饅頭。

裴述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溫梨發來的語音。

“步數同步啦，今天完成得不錯，明天繼續加油。”

我這才知道，腳環的數據，裴述全部共享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