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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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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蘇宅,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拆掉東院的喜棚。

紅綢落下來,露出後面蘇記錢莊四個舊字。

父親去世後,謝臨舟說我一個姑娘家不方便拋頭露面,讓我把總號遷去侯府名下。

前世我聽了,後來賬冊上每賺一兩銀子,都成了承恩侯府的功勞。

“牌匾擦乾淨,重新掛出去。”

蘇伯眼眶發熱,連聲應下。

我坐進賬房,用半日清出侯府欠蘇家的賬。

糧米三萬六千兩,藥材七千兩,綢緞器具一萬四千兩。

就連謝家今日擺在廳裏的定禮,都是從蘇家銀樓賒的。

青禾氣得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拿咱們的東西給咱們下聘,他們怎麼想得出來?”

“因爲以前的我會替他們結賬。”

我提筆,在所有欠單後寫下兩個字:停供。

還不夠、

我又取出三枚對牌。

侯府的採買、田莊和外地商隊,這些年都掛着蘇家的擔保。

謝家沒銀子,掌櫃們仍肯賒貨,無非認得我的私印。

前世我死後,兒子還說侯府從未花過蘇家的錢。

原來喫慣了白食,連賬都看不見了。

我把對牌扔進炭盆:“通知六州十三郡。”

“今日起,誰再以承恩侯府的名義支銀賒貨,蘇家一概不認。”

半個時辰後,承恩侯府門前熱鬧了。

糧鋪拉走未卸的米,布莊撤回婚宴用的紅綢,銀樓掌櫃當衆取下謝老夫人剛戴上的金簪。

謝家管事追來時,我正在見府醫。

“蘇姑娘,老夫人氣急攻心。那支百年老參,煩請先送過去。”

前世婆母第一次發病,我在雪裏等了兩個時辰,才從外地藥商手裏買到這支參。

她吃了我的藥,醒來第一句話卻是:“臨舟肯娶你,你別總拿銀子邀功。”

我看着匣中的老參,還是讓青禾包了起來。

“送去吧。”

管事剛露出喜色,我又推過去一張藥單:“這一次算我救急。往後要藥,拿銀子來買。”

“可兩家馬上就要結親——”

“婚書在你家地上,誰撿的,誰娶。”

青禾沒忍住,背過身笑了一聲。

管事臉漲得通紅,抱着藥走了。

傍晚,裴硯又來了。

他沒帶禮,只將一枚烏木印章放到我面前:

“這是令尊生前託我保管的漕運印。”

“你若嫁入侯府,他讓我毀掉;你若有一日不嫁,便交還給你。”

我指尖停在印章上。

原來父親早替我留了一條後路:“他是不是早看出謝家不可靠?”

裴硯沒有替死人說話,只道:“令尊說,你撞了南牆,自然會回頭。”

我鼻尖一酸,又很快壓下去。

遲了四十年,好在還是回來了。

裴硯展開另一份文書。

北境六營下月缺糧,戶部正在尋找新糧商。

前世這樁生意經過侯府,謝臨舟得了軍功,蘇家卻連名字都沒留下。

“蘇家可以供。”

我說,“但糧從蘇家倉出,賬從蘇家錢莊過,功勞也寫蘇家的名字。”

裴硯抬眼,鄭重應了一聲:“應該。”

與此同時,侯府飯廳裏只擺出兩碟冷菜。

謝老夫人催謝臨舟去接我。

他卻慢條斯理擦着那枚寧妃所賜的玉佩。

“不用。”

“她拆喜棚、斷供貨,不過是想讓我親自低頭。”

“三日後花轎臨門,她自然會回來。”

不知有誰低聲說了一句:“要是她仍是不嫁呢......”

謝臨舟頓了一下,卻是說:“那我便上報朝廷,讓她以平妻之身,封個誥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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