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周淮岸

這句話是林聞洲答應帶許笙聲參加生日宴之前特意囑咐的。

當時她只當林聞洲是不想事業剛有點起色就結婚，如今再看，分明是外面偷了屎喫。

許笙聲被嗆得咳嗽幾下，軟軟嗯了一聲。

車子在駛過一條跨線橋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下。

許笙聲沒有看。

她知道，一定是聞清又給她發了甚麼，或者，是在問她：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許笙聲把目光移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斑駁樹影在她臉上一明一滅，勾勒出一張看似柔弱，實則冷清的面容。

她也曾真心喜歡過林聞洲。

十七歲那年，她在學校後巷被幾個街頭混混圍住，是林聞洲路過，三拳兩腳將人放倒，然後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角掛着漫不經心地笑，“哭甚麼？又沒打你。”

那一眼，她記了好幾年。

所以後面兩家談了婚事，她沒有拒絕。本以爲是一場雙向奔赴的愛情，沒想到，對方只是把她當做兩家利益棋盤上，一顆還算順眼的棋子。

車子駛入港城最繁華的地段，最終停在一棟金碧輝煌的私人會所前。泊車小弟笑着迎上前，林聞洲熄了火，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到了，你先進去，我晚點再下車，不然讓人看到了不好。”

許笙聲抱着蛋糕盒下了車，寒風凜冽，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會所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豪車，賓客三三兩兩地作伴往裏走，其中有人認出了林聞洲的車，朝這邊張望，目光掠過許笙聲時，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陰魂不散，到哪都纏着林總不放。”

“她手裏拿了個甚麼？蛋糕？”另一人嗤了聲，抱着臂冷笑，“癡線，窮人就喜歡玩自我感動那一套。”

這就是林聞洲想要的效果。

他帶她來參加生日宴，卻沒打算把她帶進他的圈子，放任外人對着她評頭論足，肆意詆譭。

手機又震了聲。

許笙聲低頭看了一眼，不是聞清，是林聞洲發的微信。

【別到處亂跑，也別亂跟人說話。老老實實找地兒坐着等我。】

翻譯一下就是：別給我丟人。

許笙聲勾了下脣，收起手機，邁着輕快步子走進宴會廳。

想讓她乖？她偏不。

裏面比外面更熱鬧。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層挑高的穹頂上垂落下來，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悠揚的絃樂四重奏在空氣中流淌，侍者端着香檳穿梭於賓客之間。

觥籌交錯間，她聽到有人在討論今天的拍賣會，有人在聊最近的股市，偶爾也有人提起“林家”“周家”之類的字眼。

沒有人注意到她。

直到兩個酒侍路過她身邊時小聲議論：

“你看到沒？剛剛林總帶着林晚瓷和她女兒去後花園了。”

“看到了看到了！你覺得新聞說得都是真的嗎？林總真在外面有了個私生子？”

“十有八九。我還從沒見過林總對誰有像對晚瓷小姐那樣溫柔過。”

“可我怎麼聽說林總還有個未婚妻？”

“未婚妻？”那個酒侍嗤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輕蔑，“你說的是許家那個破落戶吧？林家到現在都沒正式承認過，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攀附上來，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許笙聲眉眼微挑，慢慢站起來，抱着已經開始融化的蛋糕朝兩人走去。

“等一下。”

聽到聲音，兩名酒侍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原本尊重的眼神，在看到許笙聲一身沒有品牌的白裙和手裏破爛的蛋糕，多了一絲鄙夷。

“找我有事？”

許笙聲揚起一抹笑，將手中蛋糕遞上前，“麻煩幫我拿一下。”

酒侍一聽，頓時拉下臉，滿是不情願。但經理吩咐過，今天來的都是貴賓，服務要好，任何一個客人都不能怠慢。

其中一個勉強接過蛋糕，語氣敷衍，“放一邊吧。”

許笙聲卻沒鬆手，而是歪了歪頭，目光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停了一瞬，聲音依然是軟綿綿的，聽不出半分火氣，“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讓你把它保管好。這可是送給林總的蛋糕，很貴的。”

酒侍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裏那個塌得不成樣子的蛋糕，奶油都化了，草莓歪在一邊，怎麼看都不像“很貴”的樣子。

另一個酒侍忍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憋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沒收住。

許笙聲看着他們的表情，也不惱，反而彎了彎眼睛，笑得溫柔又無害，她隨手指向某處，“就幫我送到那裏吧。”

酒侍朝許笙聲所指的方向走去，但沒走幾步，突然感覺有甚麼東西絆了下她的腿！

恰好身側有人路過，撞了下她的肩膀。

酒侍頓時身形不穩，整個人驀地向前栽去——

‘砰’地一聲！

10寸奶油蛋糕，狠狠摔在了方纔在宴會廳門口諷刺過許笙聲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登時狠厲尖叫，“你們瞎了嗎？！！知不知道我這身衣服有多貴！！”

兩名酒侍臉都白了，一個勁兒地跪在地上道歉。

許笙聲勾了下脣，趁現場一片混亂，抬腳朝宴會廳深處走去。

-

今夜月稀星疏，細碎的月光透過枝丫灑下來，在地面投下一片黯淡的剪影，虛幻又美麗。

是個很適合約會的地方。

所以下一秒，許笙聲就看到了林聞洲。

他身邊並不是一個人。遠遠的，就看到林聞洲身側站着的那個女生。

女人燙着一頭溫柔的波浪卷，眉眼如畫，在她手裏，還牽着一個洋娃娃般漂亮的女孩。

小女孩微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不知說了甚麼。

少頃，林聞洲彎下腰，輕輕將小女孩抱了起來，身側的女人順勢依偎在林聞洲懷裏。

整個畫面很溫馨。

溫馨到許笙聲都想給他們拍一張全家福了。

這樣想着，也真的這樣做了。

拍照的時候，她刻意打開手機閃光燈。

‘咔嚓’一聲，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留意到那邊聽到了動靜，許笙聲勾脣，正欲轉身，驀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手工皮鞋特有的質感，踩在鋪着昂貴的大理石臺階上，一前一後，落拓有序。

隨着腳步漸近，晚風送來一陣清淡雪松香，以及一道似有若無的炙熱視線。

許笙聲眼皮跳了跳，有種被當作獵物鎖定的怪誕感。

半霎，她聽到有人沉聲開口：“是誰在那裏？”

許笙聲一怔，慢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