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開學第一天，我蹲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低頭給大小姐繫鞋帶。

室友蘇念念拍了照發朋友圈：

“傳說中的豪門貼身丫鬟？”

帖子很快炸開，評論區擠滿看熱鬧的人，清一色調侃：

“求大小姐包養”“姐妹還缺跟班狗嗎？”。

我淡淡笑笑，半句辯解都沒有。

大小姐陸瑤隨手甩給我一張黑卡，語氣驕縱：

“去買奶茶，剩下的是跑腿費。”

我捏着那張光鮮黑卡穿過走廊時，身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她到底圖甚麼，低三下四成這樣？”

“還能圖甚麼，無非是貪人家的錢，換我纔不肯當別人的狗。”

我不動聲色把卡揣進口袋，指尖碰到另一張卡的邊角——

沒人知道，那張卡每月準時轉賬。

備註欄只有簡單兩個字：片酬。

1

蘇念念那條朋友圈徹底火了。

短短一下午，傳遍整個京大經管系。

走到哪，都能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看，就是那個給陸瑤繫鞋帶的跟班。”

“爲了錢連尊嚴都不要，太廉價了。”

去食堂打飯，阿姨一眼認出我，笑着打趣。

“又來給那位大小姐帶飯啊？兩份紅燒肉是吧。”

周圍食客齊刷刷看過來，目光黏在我身上，打量、嘲諷，甚麼都有。

我面無表情點頭，端起兩份紅燒肉轉身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震，是陸瑤發來的微信。

【老闆，今天戲份是不是有點過了？當衆蹲下來繫鞋帶，會不會太羞辱你？】

我指尖敲字回覆：加錢。

她幾乎秒回，表情包堆滿屏幕。

【老闆大氣！明天我再加戲，保證演得更逼真！】

我沒再回消息，收起手機。

果然，第二天食堂喫飯，陸瑤直接開始給自己加戲。

我端着餐盤坐下，剛把糖醋排骨推到她面前。

她皺緊眉，抬手一掀，整盤排骨倒進垃圾桶，油漬濺在桌沿。

“我不喫甜的，重買一份。”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隔壁幾桌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吭聲，起身重新排隊。

隔壁男生掏出手機，全程錄下全過程。

視頻當天發抖音，標題#京大最卑微跟班#。

短短几小時，點贊衝破十萬。

評論區全是扎心的話，說我搖尾乞憐，爲了奢侈品毫無底線。

晚上回到宿舍，門一推開，蘇念念猛地摔了塑料水杯。

水杯砸在桌角，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轉頭瞪着我，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

“陸星，你能不能有點骨氣？天天跟在陸瑤身後，給她當狗到底圖甚麼？”

我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見我不反駁，越說越激動，站在道德制高點數落我拜金、自輕自賤。

另外兩個室友坐在牀上，沉默看着，眼神裏藏着同情與鄙夷。

宿舍狹小的空間裏，只剩她單方面的指責。

我懶得解釋，拿出洗漱用品準備去洗澡。

夜裏熄燈，手機彈出陸瑤的消息，附帶一張拉黑截圖。

【老闆，我把蘇念念拉黑了，她私下發消息找我。】

下面附了蘇念念的私信記錄，字裏行間滿是討好。

【姐姐，你看我能當你的跟班嗎？我比陸星聽話，隨叫隨到。】

我指尖一頓，給陸瑤回消息。

【把她從黑名單放出來，聊天截圖發給我。】

陸瑤立刻照做，全套截圖打包發過來。

我點開細看，蘇念念白天當衆指責我沒骨氣，背地裏卻拼命想取代我的位置。

心口沒有半點波瀾，只覺得可笑。

白天指責我攀附權貴的是她，夜裏諂媚討好假千金的也是她。

雙重標準，暴露得一覽無餘。

2

第二天一早，蘇念念就收到了陸瑤的回覆。

是我昨晚授意陸瑤寫的，直白又扎心。

【你？連彎腰繫鞋帶都不肯，我要你幹嘛？】

蘇念念盯着屏幕，愣了整整三秒。

下一秒，眼眶瞬間通紅，踩着沉重的步子衝回宿舍。

進門狠狠將帆布包砸在牀上，布料撞擊牀板，發出巨大聲響。

她轉頭看向我，聲音帶着哭腔，滿是委屈與憤怒。

“陸星，你知不知道陸瑤有多過分？我好心站在一旁替她說話，她轉頭就羞辱我！”

我放下手裏的習題冊，抬眼看向她。

“羞辱你的人是陸瑤，你衝我發火做甚麼？”

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嘴脣開合幾次，半個字都說不出。

她噎在原地，眼底的委屈迅速變成怨毒，死死盯着我。

分明是她自己主動攀附碰壁，所有火氣，卻全都要扣在我頭上。

一整天，校園裏的惡意從未停止。

走廊上，有人故意模仿我蹲地繫鞋帶的動作，引來一羣人鬨笑。

下課路上，幾個男生攔住我，嬉皮笑臉讓我牽線介紹陸瑤認識。

無論我走到哪裏，細碎的嘲諷議論永遠緊隨身後。

所有人先入爲主，認定我是貪財趨炎附勢的跟班，沒人願意聽我半句解釋。

下午，我躲去圖書館自習，想躲開外界無休止的指點。

安靜的藏書區，難得清淨。

低頭刷題時，忽然發現帆布鞋鞋帶鬆鬆散散，拖在地面。

一道身影輕輕從我桌邊走過，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落在桌面。

紙上只有一行清秀字跡：你鞋帶開了。

我彎腰繫好鞋帶，抬頭去看，男生已經走遠，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不知名的溫柔，是連日來鋪天蓋地的惡意裏，唯一一點暖意。

我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嘴角。

夜裏，陸瑤發來一長串微信報備。

【老闆！今天我路過圖書館，看見有男生給你遞紙條！需不需要我明天安排保鏢過去警告他？別讓外人打擾你。】

我指尖敲字回覆。

“別管他。安分演好你的大小姐，不要再隨便給自己加戲。”

她立刻發來委屈貓貓頭表情包。

【老闆我錯了，下不爲例，以後不亂加戲了。】

我簡單回了個嗯，放下手機。

我這邊安穩平和，蘇念念那邊早已心生歹念。

她躲在教學樓拐角，全程偷看圖書館那一幕。

看見有人溫柔待我，嫉妒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她的心。

當晚，她翻出閒置的望遠鏡，擺在宿舍陽臺。

她盯着陸瑤出入校門的路線，一筆一劃記錄保鏢換班的時間。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我和陸瑤的把柄，毀掉我們。

3

蘇念念徹底瘋了。

從那天起，她像是着了魔。

每天下課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陽臺舉着望遠鏡。

鏡頭死死鎖定校門口，盯着陸瑤出行，記錄隨行保鏢換班的準確時間。

宿舍沒人的時候，她會偷偷翻垃圾桶。

快遞包裝、外賣小票，全部收攏起來，細心撕下快遞單。

包括所有寄給陸瑤的奢侈品快遞，收件人一欄，寫的全是我的名字。

她把單據一張張收好，整理成厚厚一沓紙質材料。

週三傍晚，我坐在書桌前寫專業課作業。

宿舍門被猛地推開，蘇念念抱着一摞紙衝到我面前，呼吸急促。

“陸星你看！陸瑤所有快遞，全是寄到你名下的！”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我全程低頭寫字，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平靜得過分。

她攥着手裏的單據，眼神驚疑不定。

我放下筆，抬眸直視她。

“蘇念念，你連續幾天跟蹤翻垃圾，折騰這麼久，到底想證明甚麼？”

她張了張嘴，喉嚨滾動幾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原本準備好的質問，在我平靜的目光下，全部堵在喉嚨裏。

宿舍另外兩個室友聞聲看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滿是懷疑與審視。

無形的壓力裹住我，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蘇念念最終只能狠狠攥緊手裏的紙，不甘心地回到自己牀位。

當天深夜，我的手機持續震動。

是陸瑤發來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連發十條。

【老闆！蘇念念今天蹲在校門口拍我取快遞！】

【快遞單上寫的你的名字，她拿手機拍了十幾張照片！】

【她是不是準備拿着這些東西搞事情？】

【老闆怎麼辦啊，我們身份會不會暴露？】

我慢悠悠劃完一整串慌張的消息，指尖敲下一行字回覆。

“讓她搞。”

陸瑤立刻發來流淚貓貓頭表情包。

【老闆，你是不是藏了甚麼計劃沒跟我說？我有點慌。】

我淡淡回覆：“你安心演好你的大小姐，其餘所有事，不用操心。”

她秒回乖巧表情包。

【遵命！我百分百信任老闆！不過提前說好，後續加戲要加錢！】

我直接轉了一筆足額酬勞過去。

轉賬截圖發出去，她立刻發來“老闆大氣”的搞笑表情包。

我鎖屏，看向隔壁蘇念念的牀鋪。

她桌上攤滿打印出來的單據、手寫記錄，檯燈亮了一整晚。

我提前收到通知，下週校慶，蘇念念是學生代表，擁有單獨上臺發言的機會。

我靜靜看着窗外夜色，心底毫無波瀾。

從頭到尾，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4

轉眼，校慶晚會如期而至。

偌大禮堂坐滿兩千多名在校師生，座無虛席。

學校官方開啓線上同步直播，線上觀看人數持續暴漲。

我和陸瑤坐在前排觀衆席，位置顯眼。

晚會開場前，無數道視線反覆落在我身上。

直播間彈幕滾動不停，全是老生常談的嘲諷。

“快看那個跟班，今天又陪着假千金來了。”

“爲了錢甘願當丫鬟，真是丟經管系的臉。”

密密麻麻的刻薄文字，鋪滿整個屏幕。

我置若罔聞，安靜看着舞臺。

很快，主持人上臺，邀請學生代表蘇念念上臺發言。

蘇念念抱着厚厚的文件夾，一步步走上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高清直播鏡頭死死對準她的臉。

她握住話筒，深深深呼吸，調整好情緒。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在今晚正式節目開始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須向大家澄清。”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兩千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她抬手切換身後大屏幕的PPT，神色嚴肅又憤慨。

“我們京大經管繫有一個女生，名叫陸瑤。”

“她入學以來，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頂級豪門陸家大小姐。出門八名保鏢隨行，花錢大手大腳，還多次當衆羞辱同班同學。”

說到這裏，她點擊鼠標，放出第一組偷拍證據。

第一張照片，是她偷偷拍到陸瑤在平價超市，拿着優惠券結賬的畫面。

臺下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緊接着，第二張截圖彈出。

是抖音後臺錄屏，那條十萬點贊#京大最卑微跟班#的視頻，後臺顯示被陸瑤申請刪除。

視頻內容，正是我在食堂排隊重買糖醋排骨的畫面。

蘇念念抬高音量，加重語氣。

“她刻意刪掉視頻，就是爲了掩蓋自己蠻橫使喚人的真面目！”

第三段音頻同步播放，音質模糊，是她在巷子裏偷錄的。

裏面清晰傳出陸瑤的聲音：今天老闆心情不好，你們機靈點。

音頻循環播放兩遍。

蘇念念轉頭看向臺下，手指隔空指向我和陸瑤。

“大家現在看清了嗎？根本不存在甚麼陸家大小姐！”

她繼續放出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投影，字跡清晰鋪滿大屏。

“陸瑤名下沒有任何家族大額資產入賬，她們兩個人，從頭到尾串通演戲欺騙全校師生！”

“她們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