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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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敬茶，我給婆婆遞茶，婆婆沒接。

她手一抬，司儀將一紙生育保證書投上大屏：

“進門五年內，爲陸家誕下至少三名子女。”

“若都是女孩，需要繼續生育，直到誕下男丁爲止。”

“生不出男丁，視爲自願放棄婚姻，淨身出戶。”

大屏幕旁邊，還貼着一張陸家生育樹狀圖。

追了四胎才得兒子的大嫂笑吟吟上前，把筆塞進我手裏：

“女人的肚皮，生下來就是續香火的。”

“你孃家人都是不下蛋的雞，能嫁進來，算你祖上積德。”

我看向老公，他卻連頭都沒抬，其他人更是看笑話一般。

我攥緊拳頭正要開口，場下我那50歲未婚未育的老姑一嗓子震驚全場：

“誰說我家姑娘是不下蛋的雞？”

“你們陸家的蛋，還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

敬茶的時候，我的手腕已經酸到發顫。

婆婆趙素心坐在主位上，手卻疊在膝頭，紋絲不動。

司儀在旁邊打圓場：

“新娘子給婆婆敬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陸明軒小聲催：

“媽，茶。”

趙素心沒接茶，偏過頭對司儀抬了抬下巴：

“把東西放出來。”

司儀像排練過似的，手指一敲。

我身後的大屏幕閃了一下。

婚紗照沒了。

一份掃描文件撞進所有人眼睛裏。

《陸家媳婦生育責任保證書》。

全場靜了一瞬，接着炸了鍋。

第一條：進門五年內，爲陸家誕下至少三名子女。

第二條：若所生皆爲女孩，須繼續生育，直至誕下男丁爲止。

第三條：若女方拒絕生育或未能誕下男丁，視爲自願放棄婚姻，無條件淨身出戶。

旁邊貼着一張陸家生育樹狀圖。

大房下面掛了四個名字，三個女一個男，打了個金色對勾。

二房陸明軒，下面一片空白。

我的血從腳底涼到頭頂。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媽。”

“這協議是舊社會的東西，現在沒人會籤這個。”

趙素心把臉轉向我，臉上帶笑。

“沁沁，你讀過書，懂事。”

“正因你懂事，才更該理解陸家。”

“我讓你進門，是信你有這個本事。”

“這份東西就是走個過場，簽了，大家都安心。”

她越說越輕，臺底下陸家那幾桌已經有人小聲笑。

大嫂林桂蘭就是這個時候上來的。

“弟妹，別傻站着啊。”

她手裏捏着一支派克筆，見我不接，直接掰開我的手指，把筆硬塞進去。

“女人的肚皮，生下來就是續香火的。”

“我嫁進陸家第一年就懷了，第三年又生一個，第五年追出兒子。”

她說着，眼神故意往臺下掃，停在我媽和我姑那一桌，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你媽就生了你一個，你姑更是直接丁克。”

“你們蘇家這樣的傳統，可是不太好。不怪媽不放心。”

“你能嫁進陸家，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臺下死一樣安靜。

我媽的臉白得沒一點血色。我爸的手在桌下攥着。

我甩開林桂蘭的手。

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陸明軒腳邊。

我轉身盯着陸明軒。

“陸明軒，你說話。”

我的聲音在抖。

陸銘軒追我的時候，曾說過，男女是平等的。

那時候他笑着對我說，生不生孩子，生幾個，都由我說了算。

此刻，陸明軒低着頭，像一尊泥菩薩，一動不動。

趙素心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就那一聲，陸明軒像被人按了開關，猛地抬頭，語速飛快：

“沁沁，我媽就是走個流程，讓長輩安心。”

“你先簽，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後面的事。

我盯着他那雙眼睛。

趙素心慢悠悠彎腰，把筆遞到我面前。

“沁沁，別讓兩百個客人等着。”

“簽了，你是我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不籤，今天這個門，你恐怕出不去。”

話音一落，陸家那幾桌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籤啊！磨嘰甚麼！”

“還不籤，甚麼時候能開宴啊。”

“現在這女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被我媽死命拽住了。

我閉上眼睛。

背景音樂早就停了。

再睜眼時，憤怒全都沉了下去。

我轉向陸明軒。

“陸明軒。”

“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真的要我籤這個東西嗎？”

他慌了。眼珠來回轉，先看趙素心，再看臺下賓客，最後才落在我臉上。

我一字一頓。

“因爲你的答案，決定我接下來做的每一件事。”

陸明軒看着我。兩秒鐘。

然後他點頭了。

“籤吧。”

“爲了我們。”

爲了我們。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支派克金筆。

我抬起頭，對陸明軒笑了一下。

“好。”

“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