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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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天要睡二十個小時。

被接回豪門後，全家都說我懶得無可救藥。

喫飯睡，聽訓睡，連認親宴上也能趴在桌上睡過去。

親媽氣到發抖。

“我怎麼生了你這種扶不上牆的東西？”

哥哥把水潑在我臉上。

“醒醒，別拿裝睡逃避規矩。”

假千金站在旁邊小聲說。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家？她在鄉下也這樣嗎？”

所有人都心疼她被我冷落。

沒人知道，我小時候高燒無人管，腦部受損，身體只能靠長時間昏睡維持最低消耗。

醫生說，我已經進入器官衰竭前期，最好別再被強行喚醒。

可假千金成人禮那天，媽媽偏要我通宵陪她試禮服。

我靠在沙發上閉眼。

她立刻摔倒在地，說我故意絆她。

哥哥拽着我的頭髮把我拖醒。

“你再睡，我就讓你永遠睡不成。”

我睜開眼，看着他們，聲音輕得像嘆氣。

“別麻煩了。”

“我本來也快永遠睡着了。”

“你們再吵一點，說不定還能趕上聽我斷氣。”

......

“你在這咒誰呢！”

媽媽把一隻骨瓷茶杯砸在我腳邊。

碎片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我遲鈍地低下頭，看着那道細微的血痕。

血流得很慢。

醫生說過，我的心臟泵血功能已經很弱了。

假千金秦欣欣嚇得縮進秦琛懷裏。

“姐姐肯定不是故意觸我黴頭的。”

“她就是太困了，起牀氣大一點而已。”

秦琛冷笑一聲，甩開揪着我頭髮的手。

“她一天睡二十個小時，哪來的氣？”

“我看她就是骨子裏帶出來的窮痠懶癌。”

頭皮上的拉扯感消失了。

但我連抬手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一點點往下墜。

“隨你們怎麼想，我真的要睡了。”

媽媽大步衝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胳膊，用力晃盪。

“睡睡睡，你除了睡還會幹甚麼？”

“剛接你回來的時候，我還指望你能學點規矩，別丟秦家的臉。”

“現在看來，你連欣欣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我努力睜開眼睛，試圖看清她的臉。

“媽，我頭暈。”

“別裝死！”

媽媽根本不聽，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今晚你必須在旁邊看着，學學欣欣是怎麼保持儀態的。”

秦欣欣走上前，輕輕拉住媽媽的衣袖。

“媽，算了吧。”

“姐姐在鄉下野慣了，受不了這種拘束的。”

她越是這麼說，媽媽的臉色就越難看。

“憑甚麼算了？”

“她是秦家的血脈，就必須守秦家的規矩。”

秦琛在一旁附和。

“媽說得對，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來人，去端盆加冰塊的水來。”

“她甚麼時候閉眼，就甚麼時候潑。”

傭人很快端來了一盆冰水，寒氣直往外冒。

我看着那盆水裏的冰塊，心臟不可抑制地瑟縮了一下。

醫生警告過我，絕對不能受寒。

我的身體已經無法自主調節體溫。

一旦失溫，器官衰竭的速度就會成倍增加。

“哥，我不能碰冰水。”

秦琛嗤笑出聲。

“怎麼？鄉下長大的糙命，還得了富貴病？”

“欣欣冬天拍落水戲都沒喊過一句苦。”

“你在這裝甚麼嬌弱？”

秦欣欣掩着嘴輕笑。

“哥哥別這麼說，姐姐可能真的體寒呢。”

“要不，少放點冰塊吧？”

她看似在求情。

實際上卻坐實了我“裝嬌弱”的罪名。

媽媽冷哼一聲。

“少放甚麼？就得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我被強行按在沙發旁的硬木椅上。

秦欣欣開始一套套換禮服。

每換一套，都要在鏡子前轉上十幾分鍾。

問媽媽好不好看，問秦琛合不合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大腦開始缺氧。

耳邊傳來陣陣耳鳴聲。

那是身體在強制關機前發出的最後警告。

我的頭一點點垂了下去。

下巴剛碰到鎖骨。

“譁”

冰水迎面潑來，瞬間澆透了全身。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

心臟驟然緊縮，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琛站在我面前，手裏還拿着那個空盆。

“醒了嗎？”

“再睡，下一盆就不是冰水，是開水了。”

我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秦欣欣穿着華麗的公主裙走出來，故作驚訝。

“呀，姐姐怎麼溼透了？”

媽媽冷冷地看着我。

“讓她就這麼凍着，我看她還睡不睡得着。”

我咬着發紫的嘴脣，抬頭看向他們。

視線裏，他們一家三口的臉漸漸重疊、扭曲。

“我如果真的死了，你們會後悔嗎？”